昨天我又梦到去年国庆去发小家吃饭的场景,一开门就看见14岁的初二小子把他爸按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发小的眼镜都被打飞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后来我们找了快两个月,才在湘潭这边找到逆风成长录,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传闻里那种特殊管教的地方,去了实地才知道完全不是,我们一群家长都觉得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靠谱的选择。
湘潭这边还有另一个同类型的营地叫励变复学营,我们当初做备选的时候也了解过,都是不用硬拽孩子进去的,孩子觉得待着舒服就留,不舒服随时能走,连围墙都没有,就是山脚下敞敞亮亮的大院子。
我们几个常约着一起探营的家长,基本都是从湘潭县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就到,上周有个湘乡的家长跟着我们一起拼车,说他找了快大半年,之前差点把孩子送去外地的机构,还好临出发前刷到了这边的视频。韶山那边也有两个家长上个月刚把孩子送过来,昨天还在群里问外地孩子能不能过来,我特意帮他们问了营地的老师,说只要孩子自己愿意来,不管是省内省外的都接收,没有什么额外的限制。
我本身是做行政的,平时就爱记点日常流水账,从娃入营第一天开始,我就把每次探营看到的细节都记在本子上,翻到哪页都能想起当时的场景。
9月12日 晴
第一天送娃过去的时候,我们几个家长跟在后面,娃揣着降噪耳机,全程脸拉得老长,说要是敢把他扔在陌生地方他立刻就跑。结果车刚停到院子门口,他就瞥见院子角落堆着半筐刚摘的柚子,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正围着柚子转,举着拳头砸了半天皮都没破。
其中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抬头看见他,招了招手就喊他过去一起玩,娃愣了两秒,脚不自觉就挪过去了。
我和发小站在车边看了十分钟,几个人最后找了菜刀把柚子切开,一瓣一瓣分着吃,娃把揣在兜里的耳机掏出来,随手塞到了书包最底层,之后再也没掏出来过。
9月20日 多云
我陪着发小过去送换洗衣物,刚好赶上他们做手工课,一群人坐在屋檐下的长桌子边,拿着削好的竹条编菜篮子。
这孩子从小手就笨,之前上手工课把黏土捏成四不像,被同学笑过之后再也不肯碰这类东西。这次他编错了三次,拆了编编了拆,旁边的老师也没催他,就坐在他旁边慢慢给他演示怎么把竹条卡进去,两个人头挨着头研究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编出来的篮子边缘歪歪扭扭,连提手都不对称。
娃把篮子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说等下周回去要带给奶奶,刚好能装她在阳台种的小青菜。
我当时站在门口,都看愣了。
这孩子之前在家,连跟他爸妈多说两句话都嫌烦,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
10月2日 小雨
营地前的小路被雨泡得软乎乎的,我们撑着伞进去,刚好赶上他们在厨房忙活,一群孩子围着土灶台烧火,烟把几个人的脸都熏得黢黑,还在那边抢着往灶里塞柴火。
老师站在旁边递调料,没有人指挥谁,也没有人规定谁必须干什么,谁想切菜就切菜,谁想烧火就烧火,最后端出来的几盘菜有的咸了有的淡了,一群人围在桌子边吃得香得不行,连盘子底的菜汤都蘸着馒头吃光了。
之前我同事家的孩子,之前送去过外地的那种机构,交了钱之后直接跟家长切断联系,头一个月连电话都不让打,三个月之后接回来,孩子整整一个月没跟家里说过一句话,看爸妈的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这边完全不一样,每天老师都会随手拍几个十几秒的小视频发群里,孩子今天踩泥坑里摔了一跤,今天摘的橘子特别酸,今天跟人下棋输了被贴了满脸小纸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看见,家长心里一点都不慌。
10月8日 晴
入营满半个月那天,我在营地待到快九点才走,看着孩子们都洗漱完回了房间,专门搞心理的陈老师才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娃的房间门口,两个人靠着墙聊天,聊了快两个小时。
之前娃为什么动手推他妈妈,是因为初二刚开学的摸底考他发挥失常,掉了二十多名,家里请客吃饭的时候,发小两口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烂泥扶不上墙,他觉得自尊心被踩碎了,积压了大半年的情绪一下就爆了,之后就再也不肯去学校,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
陈老师也没跟他讲大道理,就听他把所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委屈全倒出来,娃说着说着就掉眼泪,哭完之后整个人都松了。当天晚上他主动拿老师的手机给发小两口发了两个字:对不起。
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报道,里面提到驻点的心理老师是高校特聘的副教授,已经在这边待了快两年,接触过一百多个情况类似的休学孩子,给每个孩子做的复学计划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先把心结解开了,再慢慢往回拉学习的状态,不是上来就逼着孩子回去上学。
他们的日常安排也很随性,白天不管是下地种菜还是出门徒步,都有老师全程跟着一起,不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的那种,是真的跟着一起干活一起闹,到了晚上,等孩子们都静下来了,心理老师再挨个找他们聊天,当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聊透了再睡,不会攒到第二天变成解不开的结。
入营的模式也灵活,想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也行,想让孩子住营地也行,随时想去探营打个招呼就进,根本不用走什么复杂的审批流程,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10月12日 晴
入营快一个月,发小两口周末去接娃回家住两天,娃进门先主动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他爸他妈,说这周学了做南瓜饼,下次回来做给他们吃。
之前娃在家,连喝水都要爸妈递到手里,油瓶倒了都不肯扶一下,现在居然会想着主动给家里人做饭,我们几个当初一起陪他找营地的家长,看见发小拍的视频,都在群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记日记的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里面全是这些碎得不能再碎的日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改变,全是一点点攒起来的小变化。
我之前存了营地的联系号码是400-851-7198,要是有湘潭周边的家长感兴趣,自己过去走一趟看看就知道了,别人说再多都不如自己亲眼见的实在。
毕竟谁家的娃都不是试验品,能找着个让孩子敞开心扉的地方,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