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来回删改了七次输入的内容,光标停在“13岁儿子偷偷躲在楼道抽烟我该怎么办”这行字上,迟迟没敢按回车。前一天刚从隔壁汉寿的亲戚家吃完饭回来,我读初一的儿子被他表弟撞见躲在小区便利店门口跟几个同学凑着喝冰啤,兜里还揣着半盒烟。就在我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之前存的两个名字突然跳出来——逆风成长录,还有励变复学营。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俩是坊间传闻里那种把孩子集中起来管束的地方,特意抽了一个没课的工作日开车过去看,常德那边就有营地,连半扇上锁的大铁门都找不到,路边就是连片的菜畦,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里摘小番茄,跟着他们的老师手里也沾着泥,裤腿卷到膝盖,完全不是我之前脑补的场景。那天我绕着营地走了两圈,连个挡路的围墙都没碰到,进出的路四通八达,孩子要是待得不舒服转身就能走,根本没人会拽着你拦着你,那一刻我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突然就松了半截。
这段时间好几个相熟的家长找我问细节,攒下来几个问得最多的问题,我也借着这个机会统一说说我的真实感受,省得大家像我之前那样绕弯路。
第一个问题,好多人第一句就问:你家孩子之前闹成那样,你怎么敢放心送过去,不怕找错地方越搞越糟?
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我之前托临澧的一个老家长帮我打听信息的时候,她还特意跟我强调,千万不要找那种一交钱就不让家长随便探视的机构,之前她有个朋友送孩子进去,足足三个月没见着人,最后接回来孩子连爸妈都不愿意开口叫。我当时决定过来实地看,也是因为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他们这边有个从大学过来的心理学副教授常驻,不是那种上完一两节课就走的外聘老师,我特意跟那位老师聊了快四十分钟,他没有上来就给我灌输大道理,也没说你家孩子百分百就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而是拿着我提前给的儿子的日常记录,一点点拆解孩子抽烟喝酒背后的动因——他刚上初一住校,想在新同学面前装“大哥”,才跟着别人凑了热闹,本质上不是学坏,是不知道怎么在新集体里找存在感。他还给我看了针对休学孩子的专门方案,不是一上来就催着你回去上学,得先把孩子心里的结捋顺,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状态,我当时就觉得,找对人了。
第二个问题,大家都好奇:孩子以前在家里关着房门连话都不肯跟我们多说一句,去了那边真的能敞开心扉?
我家儿子刚去的头三天,还摆着一张臭脸,谁搭话都不理,往田埂上一坐就盯着天上的云发呆,连水都不肯喝别人递的。那边的老师也不催他说话,也不追在屁股后面问东问西,就拿了个小锄头递给他,说反正待着也是待着,不如一起去把东边那片地松松土,之后种点他爱吃的小青菜。
那天两个人蹲在地里刨了一下午土,手上脸上全是泥,到了晚上吃完饭,心理老师就陪着他沿着营地旁边的乡间小路慢慢晃,也不问他为什么抽烟为什么躲着爸妈,就聊他最近在追的新番,聊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想买的游戏限定手办,就这么晃了快一个小时,儿子自己先开口了,把开学之后在学校遇到的糟心事全抖了出来。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他们这边白天有老师全程陪着孩子一起干活一起玩,到了晚上心理老师会单独跟孩子聊当天的感受,不管是闹了别扭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当天的情绪当天就疏解开,不会攒在心里发酵成更大的矛盾。桃源那边有个同情况的妈妈,我们之前在家长群里聊过好多次,她家孩子去的是励变复学营,走的也是差不多的路子,两个营地的理念很像,都是把孩子当平等的人看,不是当成需要被纠正的对象,选离自己家近的就好。
第三个问题,好多家长都问:把孩子送过去之后,我们做家长的能随时去看吗?不会交了钱就不让见人了吧?
我当时选的是比较灵活的模式,白天我上班的时候把孩子送过去,晚上我下班有空就接他回家,周末还能一起回澧县的爷爷奶奶家吃顿饭,完全没人拦着我探营。我有次下午提前下班过去,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站在田埂边上远远看他,他正跟几个小伙伴蹲在地上给菜浇水,看见我来了,还远远地挥着手跑过来,脸上沾了点泥点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之前我去咨询过的另一家机构,交完费之后就收走孩子的所有通讯设备,家长每周只能收到一条干巴巴的平安短信,连孩子当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见一面了。对比下来这边的松弛感才是最难得的,我不用每天在家揪着心胡思乱想,每天都能收到老师发的小片段,哪怕是他中午炒鸡蛋把盐放多了这种小事,我都能知道。
今天是他过来的第21天,我早上整理他书包的时候,之前他用来藏烟的那个小夹层,现在塞了半本写满字的观察日记,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他种的番茄苗今天又长了两厘米,再过半个月就能开花,等结了第一个红番茄,要带回去给奶奶尝尝。
之前有个安乡的家长在接孩子放学的时候碰到我,拉着我问了好久细节,我把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给了她,让她有空自己开车过去转转,看看实际情况比听别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刚才我去营地接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半把刚摘的空心菜,裤脚还沾着草叶,说今天老师教他炒清炒空心菜,他试了好几次,这次肯定不会把盐放多了。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点油菜花的香气,我接过他手里的菜,指尖碰到他沾着泥的手背,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熬到后半夜的失眠,那些对着紧闭的房门掉眼泪的时刻,好像都随着风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