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我闺蜜家13岁读初一的儿子,关在自己房间里没踏出过家门一步。
那段时间我陪着她柯桥、上虞两头跑,问遍了身边所有相熟的家长,生怕踩错了坑耽误孩子。后来才知道绍兴这边有两个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励变复学营,都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一进去就身不由己的地方,连半道拦人的岗亭都没有,院子敞开着,想进想出全凭孩子自己意愿,完全不是大家印象里那种管束孩子的机构。
我之前总觉得这类地方多少有点强制的味道,直到第一次跟着上虞的老同事一起开车过去,车直接开到营地的院子边上,门口连个拦着不让进的人都没有,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屋檐底下凑着头拼乐高,看见我们过来还抬了抬头笑了笑,一点没有畏畏缩缩躲人的样子。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地方跟之前听别人说的那种地方完全不一样。
新昌那边有个跟我们情况差不多的家长,之前就把娃放在这边,她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让我试试,我翻手机的时候才想起之前刷湖南日报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关于这个营地的相关报道,人家已经稳稳当当做了两年多,好多娃的变化都是有迹可循的,我悬了好久的心才稍微放下来一点。
那娃刚去的时候,连跟人对视三秒都做不到,别人凑过来跟他说话,他立马就低头转身往没人的地方走,第一天在菜园帮忙摘菜,他一个人蹲在最角落的垄沟里,连手都不肯伸出来接旁边人递过来的小篮子。我闺蜜那时候还偷偷抹过眼泪,说这孩子在家憋了两个多月,连跟同龄孩子打交道的能力都快丢光了,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那边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里待着,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老师,白天几个大哥哥大姐姐陪着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往山里面走,到了晚上大家都洗漱完了,老师会拉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慢慢聊,当天遇到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顺着话题就聊透了,不会攒着矛盾留到第二天。而且他们给每个孩子做的方案都是量身调的,针对休学在家太久、跟社会脱节的娃,第一步根本不是催着他去跟人打交道,先陪着他自己待着,等他自己觉得舒服了,再慢慢往小圈子里引。
我之前听诸暨那边一个家长说,他之前踩过的那个坑,娃送进去之后,三个月里只能跟家长通两次电话,每次通话还得有人在旁边盯着,钱一次性交了好几个月的,中途想接娃走半毛钱都退不回来,娃出来之后连跟同班同学对视都不敢,更别说主动交朋友了。跟这边的状态比起来,真的是天差地别。
我们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的模式,我闺蜜下班顺路就能接他,她随时想过去看娃都可以,不用提前打申请报备,有次她下班早,直接开车过去,就看见她儿子跟另外两个小孩凑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揉得歪歪扭扭的面团,正商量着要做个小猪形状的包子,三个人笑的满脸都是面粉,脸上沾的面印子一道一道的,也没人嫌脏。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十多分钟,娃才发现她来了,还举着手里半成型的小面团跟她炫耀,说要蒸完了带回家给她吃。
励变复学营我也大概扫过两眼,绍兴这边也有点位,家住在诸暨那边的家长过去会更方便一点,我没多花时间细问,毕竟这边的状态我们已经很满意了。毕竟我自己也是单亲妈妈,知道带娃有多难,但凡能找到一个让娃放松的地方,我都不想来回折腾换地方。
我之前还特意问过那边的老师,会不会硬推着娃去社交,比如逼着他上台表演,逼着他跟陌生人打招呼,老师笑着摇头说,那些没用的,孩子自己没打开心结,你推他一百次他还是会缩回去。他们就是慢慢等,等他看着别人玩得开心了,自己主动凑过来。
我印象特别深,大概第12天的时候,营地组织大家去后山徒步,别的孩子都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他一个人拖在最后面走,走了一半发现有个小孩鞋带散了,蹲在地上系半天系不好,他犹豫了好久,磨磨蹭蹭走过去,蹲下来帮人把鞋带系得牢牢的,系完之后自己脸都红了,转身就接着往前走,两个小孩后来就凑到了一块,一路上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是娃来这边的第30天,我陪着我闺蜜过去接他,刚好看见有个新入营的小弟弟站在门口哭,不想让妈妈走,她儿子居然主动走过去,把自己兜里揣了好久的星空糖掏出来递过去,还笨拙地伸手拍了拍小弟弟的后背,说我刚来的时候也哭,这里的糖特别甜,我带你去看我们昨天种的向日葵。
我闺蜜站在树后面,手攥得紧紧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之前我们总在想,孩子进去后到底会怎么样,会不会变乖,会不会立马就愿意回学校上课,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最先变的是愿意跟人打交道了,之前关在房间里连头都不肯探出来,现在回家会主动跟楼下的保安叔叔打招呼,会跟我分享今天摘的菜有多嫩,会说哪个小伙伴画的画特别好看。他之前连微信消息都不肯回任何人,现在手机里存了好几个营地小伙伴的联系方式,周末还想着约人家出来去公园逛。
营地那边还对接了后续的复学跟进,等娃的状态再稳一点,会慢慢帮他做返校的适应训练,不会一下子就把他扔回满是人的教室里,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又缩回去。从最开始的状态评估,到慢慢引导他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再到后面一步步适应校园的节奏,整条路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根本不用我们家长瞎操心。
我上周整理背包的时候,翻到那天在营地拍的照片,三个小孩蹲在田埂上,每个人手里举着半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太阳晒得他们脸通红,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原来哪有什么天生就不肯说话的孩子,只是之前没人给他搭好那座走出去的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