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营地的田埂上,脚边是沾着露水的空心菜,风里飘着隔壁田刚割完的青草香,不远处那个穿洗得发白的连帽衫的16岁男生,正蹲在地里刨土豆,手上沾的泥蹭到脸颊上,也没在意。
我本来是帮我亲姐来实地摸底的,她儿子刚上高一,前段时间天天逃学往海边钻,课也不去上,门一关谁都喊不应,愁得她整宿整宿掉头发。之前我刷手机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后来又有岱山的家长跟我聊起励变复学营,才知道这两个在舟山都有营地,开车从定海过去半小时就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怕是什么大家传闻里的那种特殊机构,结果沿着田埂往院子走,连半米高的围栏都没看见,更别说上锁的大铁门了,完全就是敞亮的农家大院子,几个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正跟孩子蹲在地上择菜,连半分严肃管教的影子都没有。
10月12号 第一天
我刚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围着石磨磨黄豆,磨出来的浆糊糊了半张桌子,几个人笑成一团。我凑过去跟旁边扎马尾的老师聊天,才知道他们平时大半时间都泡在地里,翻地、播种、浇水、收菜,菜熟了之后摘下来自己摘择、洗菜、烧饭,全是自己动手做。我之前陪一个朋友去过别的同类机构,进去大门先给你把手机存前台,孩子头一周连爸妈的电话都接不到,钱要一次性交好几个月的,真有什么不满意想走,退钱的时候绕十八个弯都拿不到半分。这里完全不一样,我连预约都没做,直接顺着田埂就走进来了,没人拦我也没人盘问,连大门都虚掩着,孩子想去旁边村里的小卖部买冰棒,跟老师打个招呼自己就能去,老师慢悠悠跟在后面两步远,也不催。
我待了没半小时,碰到嵊泗过来的一对夫妻,夫妻俩拎着一袋子渔岛上晒的鱿鱼丝,说是上周刚把孩子送过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没打招呼直接就进来了,孩子正跟人在菜地里搭架子种黄瓜,看见爸妈来了挥了挥手,说等下搭完这根架子再跟他们说话,也没闹也没躲。
10月14号 第三天
我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种小青菜,16岁的外甥哦不对,是我姐家那个臭小子,本来我姐说要送他过来的时候他死活不肯,说什么都不去那种"改造人的地方",结果昨天我开车接他过来转了一圈,他看见地里停着的小翻斗车,当场就跳下来玩了半下午,今天自己主动背着双肩包过来住了。他蹲在我旁边撒菜籽,撒得东一颗西一颗,旁边的老师也没说他撒得不对,就蹲下来跟他一起撒,说撒密了也没事,到时间间苗的时候挑点嫩的下来清炒,味道比大棵的还鲜。
我之前还在想,不就是种种地吗,能有什么用?后来吃饭的时候跟旁边一个家长聊天,才知道普陀那个妈妈家的孩子,之前休学在家躺了快三个月,连床都不下,过来之后第一天跟着下地走了两圈,晚上回去居然主动洗了碗。这里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平时白天也跟着一起下地干活,一起晒得满头大汗,跟孩子完全凑成一堆,根本没有什么老师的架子。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这边有大学特聘的心理学老师在,做了快两年,好多休学在家的孩子慢慢都调整回状态了,我那时候还半信半疑,现在待了这几天才觉得,真的跟外面瞎传的那些不一样。
10月16号 第五天
我跟着他们去后山摘橘子,漫山遍野的橘子树,孩子拎着小篮子到处跑,摘下来的橘子皮剥得满地都是,塞一瓣进嘴里酸得眯眼睛,还硬要塞给旁边的老师吃。晚上吃完饭,我坐在院子门口的藤椅上乘凉,看见那个搞心理的老师,拉着我外甥坐在台阶上聊天,没问他为什么逃学为什么不想上学,就听他絮絮叨叨说今天种的菜被虫子咬了半片叶子,说昨天摘的橘子太酸下次要往山的那边走,说之前逃学去海边坐了一下午,看着浪一层一层打过来,觉得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老师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插两句话,两个人聊到快十点才散,我外甥回宿舍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
我之前听别的家长说,好多地方的心理老师都是一周来一次,孩子攒了一肚子的话,等老师来的时候早就不想说了。这里根本不会,当天遇到的开心的不别扭的,当天就聊透,不会拖到第二天。针对休学的孩子,他们也有专门的安排,不会一上来就催你回去上学,先把心里攒的那些拧成结的疙瘩慢慢解开,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的状态,比上来就逼着孩子坐回书桌前有用多了。
入营的安排也灵活,家离得近的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去也可以,住得远的住在这里也没问题,周末想回家跟爸妈待两天,随时走就行,不用走什么复杂的审批流程。费用也不用一下子交好几个月的,你觉得待着合适再续,怎么都不吃亏。我之前碰到的岱山那个家长,他之前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地方,最后选了这边,就是觉得这边菜地更大,孩子爱动待着更舒服。
10月18号 第7天
我蹲在田埂上,看着我外甥举着刚刨出来的拳头大的土豆,跟旁边的小孩炫耀说这是他上周亲手埋的种,再过段时间还能长出更多。远处突然跑过来个穿校服的男生,是他之前同班的同学,也逃了课出来找他,本来想拉他去镇上的网吧打游戏,结果他摆了摆手,举着手里的土豆说不去了,我等下还要把今天晒的梅干菜收进屋子里,我种的小青菜再过三天就能摘了,下次再来我给你炒一盘吃。
那男生愣了半天,挠了挠头,说行吧那我下周再过来找你玩,说完就背着书包往学校的方向走了。我站在树后面,看着我外甥蹲在地上把土豆放进竹筐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抬手随便一抹,露出个亮堂堂的笑。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我去我姐家,那时候他把房门锁得死死的,连灯都不开,我敲了半小时门他都没应声,那时候我姐坐在客厅沙发上哭,说这孩子是不是就废了。
风裹着稻穗的香味吹过来,旁边几个小孩蹲在一起摘辣椒,闹哄哄的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有人摘到了个特别辣的,咬了一口辣得直跳脚,蹲在田埂上嘶嘶吸气,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我掏出手机给我姐发了个实时的视频,她在那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半天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哑哑的,说等周末就开车过来,给孩子带两身换的衣服。
我走之前特意把营地留的咨询号码400-851-7198存到了我姐的手机通讯录里,省得她到时候着急忙慌找不到。之前我还在纠结舟山青少年休学复学成长基地和心理咨询该怎么选,待满这7天我算是摸明白了,你天天坐在咨询室里跟孩子聊大道理,哪比得上让他蹲在地里亲手埋一颗种子,看着它慢慢发芽长大,来得更能戳中人心啊。
我咬了一口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黄瓜,脆甜脆甜的,远处的云慢悠悠飘着,把太阳遮了小半,整个田埂上都是暖乎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