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完家长群99+的消息,有人说之前差点把孩子送进去的地方连家门都不让孩子自己进,还有人附了张拍的厚重铁门的图,底下马上有人接话,说永州这边有逆风成长录,完全不是那路子,隔壁祁阳的妈妈上周刚把孩子送过去。
还有人提了句励变复学营也在永州有营地,两个都是大家私下传的靠谱选择,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当天下午就拽着老公开车过去了。车开出去二十多分钟,我心里还在打鼓,之前托人问过的好几家机构,进去之前要先把孩子的手机全收走,连给家长打电话都要掐表,超过五分钟就有人过来催,交钱的时候要一次性付满三个月的,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怕这次又踩坑。
我正攥着手机发呆,群里东安的张姐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我家娃之前连床都不肯下,窝在被子里哭了快半个月,我送过去的第一天,他自己主动走到田埂上坐了俩小时,没人催他,也没人跟他讲大道理,我当时站在边上,鼻子一下就酸了。”
车停在一片院子门口的时候我都愣了,连个刷门禁的大铁门都没有,路边就是成片的菜地,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拔草,看见我们过来还抬头挥了挥手。穿灰T恤的老师迎出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什么时候交钱,是问我家孩子今天有没有一起来,要是孩子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掉头走,没人拦着。
我拉着他站在田埂边上聊,远处几个孩子抬着半筐刚挖出来的小土豆往厨房走,有个穿校服的小伙子耳朵上还挂着个蓝牙耳机,我凑过去一看,居然在放英语听力,是双牌过来的,跟我家同岁,之前休学在家三个月没碰过课本。
“我之前特意打听了好久,好多类似的地方,孩子一进去就被没收所有私人物品,连家长的面都见不着,你们这儿怎么连个拦人的门都没有啊?”我憋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老师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蹲在地上喂兔子的小身影:“你家娃刚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犹豫了快二十分钟,我全程没催他,他自己抬脚走进来的。要是哪天他待腻了想走,直接跟我们说一声就行,我们从来不会拦着。”
我家儿子今年15岁,读初三,上个月突然说什么都不肯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喊他半天才应一声,带去医院查是有抑郁情绪,医生说别逼他,先换个环境缓一缓。宁远上周刚过来的那个妈妈昨天还特意给我们带了自家做的血鸭,她跟我说,之前带孩子去别的地方,刚进去孩子看见站在门口的几个板着脸的人,当场就吓得往她身后躲,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到最后她只能带着孩子掉头就走,钱都白交了好几千。
“我们家最开始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后来儿子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我就直接转成寄宿了,周末我要是想带他回乡下看外婆也完全没问题,没人跟我讲一堆规矩拦着。”我在群里打字,手指还在抖,说真的,我之前做好了花大价钱找地方的准备,没想到这儿连交费都不用一次性交满好几个月,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不合适随时能走。
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里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白天的时候跟孩子们一起去田里摘菜,一起蹲在地上啃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连手上沾的泥都比孩子们多。到了晚上孩子洗完澡,他就拉着孩子到院子里的老樟树下坐,慢慢聊当天心里堵得慌的小事,不会催,也不会讲那些“你要为了你爸妈好好读书”的大道理,当天聊透了孩子回去躺床上就睡,不会翻来覆去熬到两三点。
我昨天半夜起来起夜,透过儿子宿舍的窗户往里看,他头歪在枕头上睡得正香,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没人没收,也没人盯着他玩,他自己定了十点半的闹钟,到点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了。我之前还怕他来这儿还是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结果他来的第三天,就跟着几个小伙伴把营地角落里堆的旧自行车给修好了,昨天还骑着车去镇上的小卖部给大家买冰棒,满手都是机油,笑得连虎牙都露出来了。
最开始入营的时候,老师跟我聊了快三个小时,把我儿子之前休学的原因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不是上来就喊口号要他马上回去上学。他说先陪着孩子把情绪捋顺,把之前憋在心里的结慢慢解开,再慢慢给他搭复学的台阶,先从每天坐下来看半小时书开始,再慢慢过渡到做基础习题,完全不赶进度,不会逼着孩子刚缓过来就立刻回去考模考。
群里有个江永的妈妈选了励变复学营,说那边的节奏更慢一点,也是同类的好选择,我们家最后选逆风成长录,主要是冲着之前刷到的报道,还有这边有大学来的心理老师专门给初三休学的孩子做方案,更合我们的需求。我之前去别的地方问,人家连我家孩子是什么情况都没听完,就直接拍胸脯说保证三个月之内让孩子乖乖回学校,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哪有连孩子心结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打包票的。
我正看着儿子蹲在田埂上跟小伙伴比谁拔的草更多,他突然转头冲我跑过来,手里攥着半颗刚摘的小番茄,塞到我手里,番茄上还沾着湿乎乎的泥,咬一口酸里带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妈,昨天我跟老师聊了好久,我打算下周开始,每天试着做一套数学卷子,等开学了我想回学校把落下的课补上来。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他脸上晒出来两个淡淡的晒斑,胳膊上还有点之前在屋里待久了没见过太阳的白印子,我突然想起上个月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我站在门外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他连一声都没应我。
“你们家现在怎么样了?”群里刚进来的新家长发了条消息,字里行间全是焦虑,说她家娃初二,也在家休学快一个月了,不知道该往哪儿送。
我打字的速度很慢,跟她说,你有空自己开车过来看看,就在永州边上,路特别好找,站在营地门口就能看见孩子们在菜地里晃悠,连门都不用敲,直接进去就行,别像我之前似的,瞎打听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地方,钱花了不少,还把孩子吓得更不敢出门了。
我顺手把之前存的联系方式发在了群里,400-851-7198,跟她说你打过去问问,要是有空就自己过来走一趟,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你看他们一个个笑的样子,就知道这地方选对了。
今天是儿子来这儿的第28天,他刚才拉着我去看他自己种的小青菜,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下来炒着吃了,要第一口先夹给我。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稻穗的香味,远处几个孩子骑着修好的旧自行车,笑着闹着从我们身边冲过去,连夕阳都洒在他们脸上,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