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本地家长小聚的局上,碰到个从东安开车过来的家长,聊起半大孩子管不住的事,他说自己之前差点把娃送进传闻里那种机构,兜兜转转最后选了逆风成长录,还说永州这边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地方,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以前新闻里那种强制管教的场所,顺着地址找过去才发现完全不是,连半道拦人的门禁都没有,老师都是穿着休闲装跟孩子蹲在田埂上聊天的年轻人,孩子愿意留下才待着,半点儿硬拉硬拽的意思都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靠谱的去处。
我家娃今年15岁,正读初三,前大半年状态差到离谱,在学校被几个同学孤立,憋了一肚子火回家就撒,有次我多说了他两句,他抬手就把我鼻梁上的眼镜砸到地上,镜框裂了半寸,我当时站在原地懵了半天,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门里,连学都不去上,以前玩得好的同学找上门,他直接把门反锁把人晾在门外,连着两个多月没跟任何同龄人说过超过三句话。
跟我前后脚送娃过来的,还有祁阳的一个家长,他家姑娘社恐到连班主任发来的语音消息都不敢点开听,宁远那边有两个同年级的家长前阵子结伴过来考察,当天就把本来打算送去外地的娃留了下来,江永的一个家长上周周末自驾路过营地,停下车进去转了一圈,转头就把之前排了半个月号的心理咨询给推了。我当初敢下定决心把娃送过来,也是之前刷湖南日报的时候看到过相关的报道,知道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半个月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讲师,才敢迈出这一步,我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
现在是娃入营的第30天,我下午刚开车过去接他,远远站在田埂边就看见他蹲在地上,给一个刚入营的初一小孩系徒步鞋松开的鞋带,旁边四五个半大孩子围在边上起哄,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沾了灰的烤红薯,是他们几个半小时前在土窑里焖出来的。换做一个月前,我根本想象不到他能有这样的状态。
我之前不是没接触过别的类似机构,有那种藏在山里头的,家长签的协议半页纸都是免责声明,钱一交进去,接下来三五个月你根本见不到孩子真人,娃发个给家长的消息都要被工作人员先过一遍审,连多说一句想爸妈都不行。我当时差点就签了字,还好临出门碰到小区里相熟的老师拦了我一下,说把娃送进去搞不好这辈子的疙瘩都解不开。
后来到了这边我才发现完全是另一种状态,我给娃选的是比较灵活的节奏,前两周我每天早上把他送过来,晚上下班再开车接他回家,他待了不到十天就主动跟我说想住营地,周末想回来的时候随时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想他了二十分钟车程就能到营地,大门敞开着谁都能进,根本没人拦着你不让看孩子。
重点说我最在意的社交重建这块,一开始我娃刚进来的时候,谁都不理,每天吃完饭就自己蹲在菜地里拔草,别的小孩凑过去跟他说话他直接转身就走。营地的老师也不催他,也不上去讲大道理,就搬个小凳子蹲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拔草,连着陪了三天,我娃自己先憋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不劝我去跟他们玩。老师说,等你觉得跟人待着舒服了,自然就想去了,没必要逼自己。
我是后来跟心理老师聊天才知道,他们给我娃单独做了快一周的状态评估,才定了针对性的调整方案,连每天的社交任务都是一点点往上加的,第一天只要求他接一下别人递过来的水杯,第二天要求他跟身边的人说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第三天就安排几个人一起组队去山脚下的小溪里摸小鱼,根本不会上来就让他逼着自己融入大集体。
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他第一次主动跟同龄人说话,是入营第七天徒步的时候,走在他旁边的小孩水壶漏了,半瓶水全洒在背包上,他自己包里揣着两瓶水,攥了半天犹豫了快十分钟,终于掏出另一瓶水递了过去,那小孩愣了一下,转头跟他说谢谢,两个人就这么顺着山路边走边聊,走了快三公里。当天晚上心理老师找他单独聊天,没提什么大道理,就问他递水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觉,他闷了半天说,好像也没之前想的那么别扭。
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进,从递一瓶水,到几个人凑在灶台边一起生火做饭,再到组队去后山采野果分给大家,他的话一天比一天多,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他休学这么久,再也没法回到正常的校园社交里,这边的老师早就把复学的跟进计划都做好了,等他这边状态再稳一点,会先安排他跟以前玩得好的同学慢慢接触,先约着打打球散散步,等他完全适应了再慢慢回学校上课,根本不是不管不顾直接把他塞回原来的班级。
我之前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在永州这边有营地的同类型去处,属于另一个可以参考的选择,我自己这边待着觉得舒服就没再换,家靠南边的家长有空也可以自己过去转一圈看看。
第30天这天结营仪式上,他跟几个一起待了快一个月的小伙伴,用营地木工房的边角料一起做了个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了每个人的名字,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约着一起回营地种地,还当着我的面掏出手机,给之前被他关在门外的那个同学发了消息,约着周末一起去球场打球。我站在边上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突然就想起三个月前他红着眼睛砸我眼镜的样子,那时候我以为我家娃这辈子就困在那间小卧室里了。
刚才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递了半块剩下的烤红薯给我,油蹭得他满手都是,跟我说爸你尝尝,今天我自己生的火烤的,比上次你带我去农家乐买的甜。我咬了一口,烫得我舌尖发麻,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人问过我永州变形记吃苦营地有用吗,我觉得这里面的核心根本不是让孩子去吃什么没必要的苦,是给他们一个完全没有压力的环境,不用怕被骂,不用怕被孤立,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变成大人想要的样子,慢慢学着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跟自己和解。我昨天晚上回家,看见我之前被他砸坏的那副眼镜,被他用胶水粘好了放在我书房的书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