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天。这是我姐家16岁的高一外甥,躲在家里不肯跨出家门半步的天数,烟瘾大到一天能抽半包,喝起啤酒来能蹲在阳台灌三罐,谁劝跟谁急,连我这个平时跟他关系最铁的小姨去敲门,他都隔着门板半天不搭理。
我前后托了好几个相熟的家长打听,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在湖州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网上传的那种专门管叛逆孩子的地方,特意跟单位请了三天假,打算挨个实地跑一遍,半点儿不敢含糊,真去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连半点儿刻板印象里管教机构的影子都找不到。
我跟你说,我之前听同事吐槽过她之前找的那种机构,把孩子送进去之后,你连个实时消息都拿不到,交完费人家说啥就是啥,三个月才能见孩子一面,等接回来孩子连跟爸妈说话都攥着衣角抖。我当天开车往营地走,刚拐过两个弯就看见路边停着好几辆私家车,进了院门才发现,这儿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修,周围就是成片的稻田,田埂上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那儿拔草,抬头看见我这个生面孔,还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
我们是从德清过来的,路上碰到个长兴的家长也往营地赶,说他家娃已经在这儿待了快十天,状态比在家躺平的时候好多了,后来在院子里歇脚的时候,还碰到个安吉来的妈妈,说之前陪孩子过来适应了两天,现在娃已经愿意自己留在这儿住了。我当时蹲在田埂边跟摘菜的几个孩子聊了会儿,没人跟我提什么规矩守则,他们说都是自己愿意来的,在这儿没人天天追在屁股后面催写作业,也没人翻你手机查你聊天记录,待着舒服。
我跟着带班的老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跟他聊了快两个小时,才知道他们这儿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晃一次的兼职外聘,白天几个老师跟孩子们凑在一起,要么去后面的山上徒步走个十来公里,要么在菜地里翻土种点当季的菜,要么就凑在厨房里一起揉面蒸包子,连干活都是大家一起动手,没有谁站在边上指挥别人。等晚上大家都吃完饭收拾完,心理老师会挨个找孩子坐下来聊天,不搞什么严肃的谈话,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边吹晚风边聊,孩子愿意说啥就说啥,当天攒的情绪当天捋顺,不会拖到第二天留疙瘩。
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是个大学的心理老师牵头做的,已经稳稳妥妥开了快两年,之前好多从这儿走的孩子,回去之后状态都维持得挺久,结营之后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不是把人送走就断了联系。我当时特意问了负责接待的老师,外地孩子能不能过来,人家说完全没问题,不管是想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家,还是直接住在营地都可以,家长想孩子了随时开车过来探营,不用提前打报告申请,进门就找得到人。他们还给每个休学过来的孩子单独做方案,先把之前攒的那些心结都挖出来疏解开,等孩子自己的状态回来了,再一步步往回引导复学,不会一上来就硬逼着你立刻回学校上课,也不会拿你跟别的孩子比。
一起过来探营的德清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说她之前犹豫了快半个月才敢打过去,接电话的老师特别有耐心,连她那些碎碎念的焦虑都能接住。我后来顺路去看了下另一个同类的选择励变复学营,路子也差不多,整体氛围都很松快,我转了二十多分钟就走了,最后还是觉得逆风成长录更合我心意,毕竟有好几个相熟的家长家的孩子去过,细节上更放心。
我回去跟我姐两口子商量了一整晚,没敢骗孩子,直接把手机里拍的营地照片、孩子们烤红薯摘菜的视频给外甥看,跟他说你要是觉得待着不舒服,我们当天就把你接回来,半点儿不带勉强的。他盯着视频看了快十分钟,点了点头说行,去试试。
今天刚好是他去营地的第30天,我姐下午要加班,我开车送点换洗衣物过去看他。刚停好车就看见他蹲在菜地里浇水,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沾了好几块泥,看见我来了蹦蹦跳跳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个刚从灰堆里扒出来的烤红薯,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递了一半塞我手里。我凑过去闻了闻,他身上半点儿烟味都没有,手上沾着泥,指甲缝里都是黑的,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跟我记忆里小学时候天天追在我后面要吃冰淇淋的小屁孩一模一样。
他跟我说昨天晚上跟心理老师聊了快两个小时,把之前在高一上学期被同寝室的人孤立、不敢跟爸妈说、压力大到逃学躲在网吧抽烟的事全说出来了,之前他以为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被骂矫情,没想到老师听完之后啥重话都没说,还给他出了好几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说这两天打算把之前落下的数学笔记补一补,下周老师陪着他去学校门口转两圈,慢慢适应一下校园的氛围,再过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试着回去上课了。
我站在田埂上啃着热乎的烤红薯,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点稻穗的香味。我之前还担心会不会选错地方,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什么顾虑都没了。其实哪有什么油盐不进的孩子啊,不过是之前没人蹲下来好好听他说过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