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慈利的远房表妹给我打了快一小时的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家刚上高二的娃闹得连校门都不肯进,翻来覆去提找到逆风成长录,还顺嘴提了句张家界本地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营地,让我有空陪她一起去看看。
我一开始还愣了下,以为又是之前圈子里传的那种把孩子关起来训人的地方,结果周末我俩开车过去,顺着乡间小路绕了十分钟就到营地门口,连个拦人的大铁门都没有,路边的田埂上还蹲着几个半大孩子,正凑在一起给刚冒头的小苗浇水,完全不是我脑补的那种氛围。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地方跟我之前听同事说的那种完全不一样,连个挡人的墙都没有,谁想来逛随时就能进,孩子要是觉得待着不舒服,转身就能顺着路走回大马路上,根本没人会拦着你。
说起来我家那小子也是17岁,去年高二上学期跟同班姑娘早恋,俩孩子偷偷约着想一起辍学出去打工,我跟他爸急得嘴都起泡,锁过他的手机,找过对方家长,闹到最后他直接把房门反锁,连着三天不肯出来吃饭,学也彻底休了。我那段时间到处问人,翻了不知道多少相关信息,后来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刷到过这边营地的相关内容,知道是本地实实在在做了挺久的地方,才敢动送他过来的念头。
我当时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快半小时才拨过去,接电话的姑娘声音软乎乎的,没一上来就跟我吹什么效果,反而先问了快半小时孩子平时的喜好,在家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没做成的事,末了还跟我说,你要是有空明天直接带孩子过来逛一圈,他自己觉得舒服再留下,不用急着做决定。
第二天我连哄带骗把娃带过去,他本来还绷着个脸,看见田边上放着的锄头和菜种子,瞬间眼睛就亮了,当天主动提说想留下来住两天。我们选的模式也灵活,白天他跟着大家下地忙活,晚上想回家吃我做的饭我就开车接他,周末还能带他回桑植老家看奶奶,完全没有半点被限制的感觉。
我家娃从小到大连矿泉水瓶都懒得伸手扔,之前我还担心他连锄头都拿不动,结果入营第一天,跟着大家翻了半亩地,傍晚回来满头是汗,袖子卷到胳膊肘,黑了好几个度,连喊累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的。
整个营地的日子说起来特别简单,每天早上起来吃完早饭,所有人扛着工具往地里走,撒种子、浇水、拔草,有时候遇上连雨天就窝在大屋檐底下编竹筐、晒梅干菜,没人追在孩子屁股后面问你今天想通了没有,也没人天天把学习挂在嘴边。我一开始还怕天天种地是浪费时间,后来跟着待了两天才反应过来,这帮半大的孩子心里堵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根本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聊半小时就能聊开的,你让他在大太阳底下出一身透汗,手上沾的全是泥,看着自己撒下去的种子慢慢冒芽,那些拧得死紧的结,不知不觉就松了。
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赶场一样每周来露一次面就走的外聘人员,白天跟着孩子们一起下地,手上沾的泥不比任何人少,到了晚上吃完晚饭,天擦黑的时候,就拉着孩子沿着田埂慢慢走,风一吹凉丝丝的,什么话都能往外说。我家娃之前打死都不肯跟我们说他跟那个小姑娘的后续打算,结果跟老师绕着营地走了三圈,全都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像我们大人想的那样,脑子一热就要出去闯荡,是上次模考俩人都没考好,各自被家长骂了一顿,都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想逃开家里的压力才想出打工的主意。老师也没拆散他俩,反而找了个下午把两个孩子约到菜地里,让他俩一起种一小畦生菜,俩人天天凑过来浇水,慢慢就聊开了,最后自己商量着,等调整好状态回去,俩人要一起考农业大学的园艺专业,以后想搞个属于自己的小农场。
入营满一个月那天我过去接他,蹲在田埂边上陪他拔了半小时草,旁边桑植过来的那个家长也在,正给自家拍视频,隔壁永定区的几个家长周末还约着一起带孩子去附近的山里边徒步,大家凑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比谁家孩子成绩好,都在比今天自家娃种的菜长了几厘米。
之前我同事家孩子送去过外地的那种机构,交了钱之后好几个月都不让家长探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整整半年没跟家里说过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连吃饭都躲着家长,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挨骂。在这边完全不一样,我想孩子了随时开车过去,推开门就能看见他蹲在地里忙活,老师每天都会往家长群里发几段小视频,连他今天挖出来的土豆有多大都拍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存在家长被蒙在鼓里的情况。
针对我们这种休学过来的孩子,老师也不会搞一刀切的方案,先慢慢把孩子的作息调整过来,把之前熬了大半年的夜慢慢补回来,等他愿意主动跟人交流了,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引导,不会一上来就逼着孩子马上回学校上课,先把心里的坎迈过去,别的事才好说。
当时我们选营地的时候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模式,就在张家界这边,有需要的家长可以多对比看看,选个跟自家孩子气场合得来的就行。
风里全是刚长出来的油菜叶的清香味,我家娃拔完最后一棵草,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从口袋里摸出来半把带着露水的小生菜塞给我,说你晚上回去煮面吃,我上周种的番茄再过半个月就能冒芽,到时候第一个熟的肯定摘给你。
我接过来那把沾着泥的生菜,指尖蹭到凉丝丝的菜叶,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他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我喊着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书本一下。田埂边上有几个孩子在追着跑,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老远,我站在太阳底下,愣了好半天没说出话。
远处的老师拎着个水壶走过来,挨个给蹲在地里的孩子递水,没有人大声喊口号,也没有人板着脸训人,太阳晒在背上暖乎乎的,连脚底下的泥土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