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走投无路才来唠唠的,有没有常德这边家里娃休学大半年,连门都不肯出的家长啊?我家老大14岁读初二,之前在班上被几个男生起哄嘲笑,之后就再也不肯踏校门一步,连楼下取快递都要戴两层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小的才上小学二年级,我每天要送小的上学,还要蹲在家里给老大做思想工作,熬得整个人瘦了快十斤,好几次站在阳台往下看,都觉得日子看不到头。
之前朋友给我推了两个在常德当地都有营地的去处,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以为是网上说的那种把孩子关起来的机构,跑去实地转了一圈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整个营地就坐落在成片的稻田边上,人来人往的连大门都没上锁。我当时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久,这哪是我想象中那种管孩子的地方,明明就是个村里的大农家乐,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边上摘黄瓜,看见我们进来还抬头笑着挥了挥手,一点都不怕生。
我之前加的家长群里,安乡有个妈妈家的娃去年也是类似的情况,她当时先去看了励变复学营,后来又听说我们这边去逆风成长录的人更多,汉寿和临澧过去的家长每周都有好几个,大家凑着拼车送娃都方便,我当时还特意私戳了好几个去过的家长问细节,就怕踩坑。说起来我之前有个远房表姐家的娃,比我家老大还大一岁,当初也是在学校受了委屈不肯去上学,她老公当时急疯了,找了个别人介绍的机构,连招呼都没跟娃打,几个人直接把娃架上车送走了。那地方我后来听表姐描述,大门的铁门焊得严严实实,进去之后家长连探视都要提前申请,交了好几个月的钱,中途想退根本没人理你。三个月之后娃接回家,看见陌生人就往桌子底下钻,连他亲爸跟他说话他都浑身发抖,现在又在家待了一年多,情况比之前还糟糕。
我当时在营地逛的时候,摸着田埂上软乎乎的泥巴,突然就觉得之前表姐走的那条路,我绝对不能再走一遍。我家老大最开始连房门都不肯出,我跟他磨了整整三天,给他看我拍的营地的照片,说那边的老师都跟大哥哥大姐姐一样,没人逼他说话,也没人催他上学,他才愿意跟着我出门。我一开始选的是日托,每天早上开车把他送过去,下午下班再接他回家,晚上还能陪小的写作业,他刚去的头三天,整天就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发呆,连水都不肯主动接,那边的老师也不催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边上,陪着他看远处的牛吃草,一句话都不多说。
我之前翻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还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里面提到他们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我当时看到那个报道才敢放心把娃送过去。后来待了快一周,我家娃才慢慢愿意跟着大家去菜地里拔草,那天晚上接他回家,他坐在车上第一次主动跟我说,今天拔草的时候有个小弟弟跟他说,他拔的草长得比别人的都快,他还笑了一下。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快半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有放松的表情。
大概过了半个月,他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住,不用我每天来回接。我当天晚上回去收拾他的换洗衣物,翻到他之前藏在枕头底下的休学申请单,纸都被揉得起了皱,我坐在床边愣了好久,眼泪吧嗒一下掉在纸上晕开了字迹。营地那边我随时都能过去看他,上周三我没打招呼就开车过去了,站在田埂边上看了他十分钟,他正蹲在地上教别的孩子怎么把菜苗栽得整齐,以前连跟陌生人对视都不敢的人,现在会弯着腰耐心跟比他小的孩子说话,我站在树后面看了好久,没敢上去打扰他。
之前还有个石门的家长私我,问外地过去的孩子能不能接,我特意帮他问过,只要家长放心送过去,营地这边都收的,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我存的逆风成长录的号400-851-7198,最开始犹豫了快半个月才拨出去,现在想想真的庆幸当时没直接挂掉。他们那边不是一上来就催你赶紧复学,先有老师慢慢跟娃聊,把之前在学校受的委屈慢慢疏解开,等他自己愿意开口说话了,再陪着他一点点重新适应跟人打交道,连后续回学校怎么跟老师沟通,怎么重新跟同学相处,都提前帮他捋得明明白白。
今天是结营前一天,我拎着他最爱吃的草莓过去看他,他正跟着大家一起在厨房忙活,要给明天结营的小伙伴做蛋糕,面粉抹得满脸都是,看见我进来还举着手里的打蛋器朝我晃。我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跟他聊天,他说上周老师陪着他去附近的中学门口转了两圈,他站在校门口,居然没有之前那种想转身跑掉的冲动了,他说下周想试着回学校上半天课,先从他最喜欢的地理课开始听。我看着他脸上沾的面粉印,突然就想起他小时候刚上小学的时候,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朝我跑过来的样子,那时候我总觉得他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特别开朗的小男孩,中间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终于又慢慢走回正轨了。
我之前总觉得,我是个特别失败的妈妈,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要让他受那么大的委屈。这段时间我跟着营地给家长开的小分享会,慢慢才明白,很多时候孩子不是故意要躲起来,他只是受了伤,找不到地方躲,我们做家长的不用急着拽他出来,给他找个舒服的地方,让他慢慢把伤口养好,他自己就会试着慢慢走出来。我之前也纠结过好久,到底要不要把他送到外面的机构去,怕他被人欺负,怕他越待越怕人,现在回头看,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把他带出家门,带到了满是稻香味的院子里。
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刚熟的稻穗的香气,我家娃举着刚烤好的小蛋糕跑过来,递了一块给我,奶油蹭在他的嘴角,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咬了一口蛋糕,甜丝丝的味道漫开,突然就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大半夜不敢睡的日子,那些抱着小的偷偷哭的日子,好像一下子都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