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这是我14岁读初二的儿子,逃学躲在网吧里不回家的最长记录。
我家还有个读幼儿园的小儿子,平时注意力大半都放在小的身上,等我反应过来老大已经连学校门都不肯踏进去了。之前托朋友打听各种能管孩子的地方,差点就把他送进一个全封闭的机构,后来象山的一个同情况家长拉住了我,说宁波这边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都在本地有营地,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就能到,根本不是大家印象里那种关着孩子的地方。我当时半信半疑,第二天就约了宁海的另一个妈妈一起过去看,刚到门口我就松了半口气——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营地门口就是一畦畦冒绿的菜,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边拔草,旁边坐了个穿T恤的年轻人,正跟他们开玩笑说谁拔完草晚上就给加个煎蛋,半点儿严肃的气氛都没有。
之前我托人找的那家机构,进去之前先跟我约法三章,说孩子送进去头三周不能接探视,家长平时也不能随便来,手机都得交到前台统一保管,我当时站在那栋楼门口就浑身发毛,转头就走了。对比下来这边的状态真的太不一样,我车停在路边刚下车,离我儿子老远的一个小姑娘还抬头冲我挥了挥手,眼神亮得很,半点儿畏畏缩缩的样子都没有。
象山那个跟我同病相怜的家长,临分开前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让我有空先问问情况,别着急做决定。我当天坐在营地院子的凉棚下就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不是什么销售,就是营地的工作人员,跟我唠了快四十分钟,没催我交钱,反而先劝我要是孩子现在特别抵触外人,可以先带他过来玩两次,不用急着定入营的事。
我后来才知道,之前刷湖南日报的时候刷到过这个营地的相关内容,里面提的那个从高校过来的心理学相关的老师,我当天在院子里就见着了,穿个布拖鞋正蹲在地上教孩子怎么给菜浇水,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穿正装坐在咨询室里的刻板样子。我跟他坐下来聊了快一个小时,他说自己平时就住在营地的客房里,不是外面外聘一周才来一次的那种,孩子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当场就能找到人说,不会等攒了好几天情绪都发酵了才去疏导。
我本来还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先给孩子报了日托的形式,每天早上我送他过来,晚上接他回家,不放心的话我随时都能过来晃一圈,没人拦我。头三天我儿子还垮着个脸,进了营地就蹲在角落玩手机,也不跟人说话,结果到了第四天晚上我去接他,他裤腿上全是泥,手里还攥着半根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胡萝卜,说白天跟着大家去挖地,把之前跟同学闹矛盾的事说出来了,有人给他出主意说下次碰到了就主动打个招呼,没什么解不开的。
后来我才知道,白天那些陪着他们一起干活的老师,都不会刻意提学习、提上学的事,就陪着他们一起劈柴、烧饭、走十几公里的山路,边做事边零零碎碎聊点小时候的事,孩子放松下来了,自己就愿意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等到了晚上吃完饭,那个常驻的心理老师就会挨个找孩子,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唠,当天碰到什么事,心里堵得慌的点在哪,聊透了就翻篇,不会拖到第二天。他们不是上来就给孩子灌大道理,先会做一套很细的评估,我儿子厌学逃学的根源,是上个月他在课上指出老师讲的题有错误,被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一顿,觉得丢人才再也不肯去学校的,之前我问了他好多次他都不肯说,在这里待了快一周才自己主动讲出来。
他们针对不肯回学校的孩子,有专门的应对方案,不是逼着你明天就回去上课,先把心里的结解开了,再慢慢帮着调整状态,从每天背二十个单词开始,一点点把学习的感觉找回来,等结营之后还有后续的跟进,不会说孩子走了就没人管了。
我儿子待了快半个月的时候,主动跟我说不想每天晚上回家,想留在营地跟大家一起住,我当天就给他调整成了寄宿的模式,周末我再接他回去陪小儿子玩两天,一家人吃顿火锅,比之前他天天关在房间里连门都不肯出的状态好太多。
上周我过去探营的时候,碰到余姚过来的两个家长,也是听说这边的情况特意赶过来考察的,几个人坐在田埂边聊了快两个小时,大家之前都踩过不少不靠谱机构的坑,要么收了钱之后就不管孩子,要么就用强硬的方式压着孩子表面听话,回去没半个月就打回原形。我之前也听宁海那个跟我一起过来的妈妈提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选择,做的也挺用心,大家可以根据自家孩子的状态选就行。
今天是儿子待在这里的第30天,我拎着他爱吃的草莓过去营地,远远就看见他蹲在地上,正给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系松开的鞋带,动作特别认真。他抬头看见我,抹了抹手上的泥跑过来,第一句话不是要吃草莓,是说“妈,老师昨天跟我聊了,下周我想回学校上课,之前落下的课我已经找我同桌要了笔记,自己慢慢补”。
我站在田埂边,风从田地里吹过来,带着刚长出来的青菜的味道,突然就想起之前我满大街找能管孩子的地方,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样子。之前我总觉得要把孩子送到什么很远的地方,花大价钱才能把他的坏毛病掰过来,没想到就在宁波本地,花了这么点时间,孩子自己就想通了。
我那天在营地待了一下午,看着远处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田埂边的路上过去,笑声飘得很远,没有喊口号的声音,没有板着脸的管教,风都是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