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翻我手机我明天就直接不去上学了!"15岁的初三儿子把我刚抢过来的手机往沙发上狠狠一砸,眼睛红得像要冒火,转身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门里,连晚饭都不肯出来吃。
我盯着那扇关得死死的房门,怀里还抱着刚上二年级的老二,手里攥着之前象山家长给的纸条,上面写着逆风成长录的名字。说真的最开始我以为这又是那种把孩子圈起来训人的地方,等我周末开着车顺着导航找过去的时候,站在院门口愣了半天,别说铁门铁栏杆了,连个挡着不让外人进的大门都没有,门口的柚子树结得满枝都是果子,几个半大孩子蹲在树底下剥花生,看见我还抬头笑了笑。我那天才知道,励变复学营也在宁波开了营地,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子,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吓人的地方,两个都是让人放心的选择。
我那大半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大初三本来学业就紧,我发现他偷偷跟同班小姑娘谈恋爱之后,慌得不行,翻他书包查他手机,放学晚回来十分钟我都要盘问半天。结果越管越糟,后来他直接不肯去学校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做了饭放门口,他要等我走半个小时才会开门拿进去吃,连老二凑过去想找哥哥玩,都被他隔着门吼走。宁海那边有个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妈妈,之前差点把孩子送去外地那种全封闭的地方,临交钱之前刷到视频说孩子进去之后连跟家长说话都要打报告,吓得连夜把钱要了回来,在家长群里劝我们这些同款家长千万别踩坑。
那半个月我瘦了快十斤。
我到处问身边有同款经历的家长,余姚的一个妈妈跟我说她上周刚去这边探过营,孩子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天,之前跟她连说话都懒得说,上周回来居然主动帮她拎了菜。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翻了好几页里面的内容,看到有个跟我家儿子同岁的孩子,也是因为早恋跟家里闹得休学,最后慢慢解开了心结,我当时心里就动了念头。有个象山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我犹豫了三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老师没有一上来就催我交钱,反而花了快四十分钟听我絮絮叨叨讲我家老大从小到大的事,连我中途哭了两次都耐心等着我平复情绪。
营地就在宁波郊外,开车过去四十多分钟,我第一次带老大过去的时候,本来还怕他抵触,结果刚停好车,他就看见田埂上有人蹲在那挖土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凑在一起笑,他居然主动拉开车门走了过去,蹲在边上看别人挖了十分钟,回头跟我说"妈我想在这待几天"。我当时站在边上,手都在抖,之前我带他去见心理咨询师,他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最后直接站起来就走,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愿意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最开始我选的是日托,每天早上送他过去,晚上再接他回家,怕他刚适应新环境不习惯,我还特意跟老师说要是他待得不舒服我随时来接。结果过了三天,他晚上回来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我就给他收拾了换洗衣物送过去,周末还能接他回来陪老二去动物园玩,完全没有什么硬性要求。
我最在意的就是这边的老师,我之前听同事说他家孩子之前去的那种机构,家长交完钱之后,大半个月才能跟孩子通上一次五分钟的电话,孩子从里面出来之后,表面上对大人言听计从,背地里什么话都不肯跟家里说,连想吃什么都不肯讲,就像心里隔了一堵厚厚的墙。这边完全不一样,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住在营地里,根本不是那种上完课就赶车走的外聘老师,每天吃完晚饭,老师就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或者田埂上慢慢逛,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不会像审犯人一样把孩子拉到办公室坐着问话,当天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能聊开了,不会攒到第二天越积越深。
我之前最担心的是别人总说早恋是孩子学坏了,要强行把两个人拆开,结果这边的老师根本没提让他跟小姑娘断联系的事,就是陪着他一起种青菜,一起生火做饭,聊着聊着他自己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说那段时间我天天追在他后面问成绩,老师也天天找他谈话,家里学校两头都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有那个小姑娘愿意坐下来听他说两句游戏里的趣事,他才觉得遇到了懂自己的人。我之前从来没站在他的角度想过,我一听见早恋两个字就炸毛,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入营满一个月那天我去接他,他正在厨房帮着择菜,满手都是水珠,看见我来了,还顺手递了个洗干净的小番茄给我。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跟我絮絮叨叨讲这一个月在营地种的青菜发了芽,上周徒步走了十公里看到了漫山的小野花,晚上跟老师聊天的时候想通了很多事,说等回去之后,想先自己跟那个小姑娘约好,两个人一起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来,等中考之后再说别的。
那天回到家,老二拉着他陪拼乐高,他居然耐着性子坐了一个多小时,连老二把积木撒了一地他都没生气。晚饭的时候我炒了他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他往我碗里夹了一个,说之前那段时间天天跟我对着干,其实他自己也难受,但是看见我一开口就只会骂他,他根本不敢跟我说话。我坐在餐桌对面,听他一句一句讲那些藏了好久的心里话,连老二喊我吃西瓜我都没听见。
我之前总觉得,亲子关系闹成这样,等孩子自己长大就好了,可实际上很多结要是没人帮着解开,只会越缠越紧,到最后母子俩面对面坐着,连句多余的话都讲不出来。我后来也没催着他马上回学校上学,他说想再在营地待几天,把心态调整好再回去,我就随他去了。毕竟比起马上回去考个好分数,我更想先把我们俩之间的那道缝给补好。
上周我下午接老二放学,路上买了一兜草莓,开车绕去营地看他,他正蹲在田埂上给青菜浇水,看见我来了远远地就挥手。风把他的校服袖子吹得鼓鼓的,我站在田埂边上,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眼泪,全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