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蹭着帆布包里硬邦邦的瓷片,那是半个月前儿子发脾气摔碎的马克杯残片,杯身上还留着半只没画完的小老虎。今天是结营前一天,风裹着稻田的香气往脖子里钻,我坐在逆风成长录营地的廊下,忽然就想起半个月前第一次来的场景。
那时候我刚从朋友嘴里听说株洲这边有两个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我第一反应还皱了眉,以为是之前听别的家长吐槽过的那种把孩子骗进去关起来的地方,结果车顺着乡间小路开进来,连半人高的围墙都没见着,路两边全是齐腰的狗尾巴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摘黄瓜,看见我们的车过还挥了挥手,完全不是我预想里的样子。
我们是从醴陵开车过来的,同营有个陪读妈妈是茶陵的,上周还有攸县的一家三口自驾过来探营,几个家长凑在一块聊天,说之前各自踩过的坑,我听着听着就出了神。我家孩子今年13岁,刚上初一,这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就不肯去学校,我多说两句他就推我,有次急了甚至伸手挠我,胳膊上三道红印子过了快一周才消。我那时候脑子乱得很,什么办法都试了,甚至脑子一热找了别人推荐的一家机构,进去之后那堵墙比我个子高得多,想递件换洗衣物都要门口的人检查三遍,交了钱之后对方说最少要待满三个月,中途走一分钱都不会退,我硬着头皮把孩子留在那三天,去看他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全是冷的,连妈都不肯喊一句,我当天就把他接走了,回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后来我翻手机刷到湖南日报上的报道,刚好就是讲逆风成长录的,仔细往下看才知道,这里有在大学教心理学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不是那种一周才来一次的外聘人员,我当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孩子聊,说有个地方不用天天上课,可以去地里种菜,自己烤面包做陶艺,你要是觉得待着不舒服我们转头就走,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说行。
我们来的那天没有任何人上来抢孩子的手机,也没人给我们签什么必须待够多少天的协议,负责接待的老师先拉着我们娘俩在院子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听孩子讲他为什么不肯去学校。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刚上初一的新班级里,几个男生总爱抢他的文具,给他起难听的外号,他回家跟我提过一次,我那时候忙着赶单位的项目,随口就说“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跟我提过学校的事。
我选的是寄宿的模式,本来还怕自己忍不住天天往这跑,后来营地老师说你想过来随时来,不用提前打申请,我周三下午下班之后开车过来,直接顺着大门就走进去了,没人拦我,就看见他蹲在菜园边上,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喂营地养的小土狗,裤腿上沾的全是泥,看见我来还愣了一下,然后挠着头笑了笑,说妈你怎么来了。
之前我总觉得亲子关系出问题,就是孩子不听话,我是读了十几年书出来的知识分子,讲过无数次道理,做过好几个厚厚的沟通笔记,最后全没用。在这里待的这些天我才慢慢看明白,之前我所有的“沟通”,本质上都是站在家长的制高点要求他按照我的想法来,根本没蹲下来好好听他说过一句话。
白天的时候有老师陪着他一起翻地种生菜,一起扛着帐篷去山里面徒步,做饭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块抢着切菜打鸡蛋,玩得浑身是汗。等到晚上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了,搞心理的老师就拉着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两个人凑在一块慢慢聊,聊今天种菜的时候把菜苗埋太深差点闷死的趣事,聊之前在学校里受的委屈,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顺着风飘出来了,从来不会攒到第二天。
我作为家长也跟着上了好几次家长课,老师没上来就指责“你这当妈的哪里哪里做得不对”,反而慢慢引导我回忆孩子小时候的细节,我才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考满分,举着试卷跑过来扑到我怀里的样子,我那时候光顾着看手机回工作消息,随便夸了他两句就把试卷放在了一边,现在想想,我错过了太多他愿意主动跟我分享的瞬间。
今天是结营前一天,我正坐在廊下发呆,就看见他从陶艺室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个歪歪扭扭的陶土杯子,杯身上画了一只张着嘴笑的小老虎,他把杯子往我手里塞,耳朵尖红得厉害,憋了半天才说,之前把你杯子摔碎了,这个我捏了三天,烧出来还特意让老师帮我上了你最喜欢的天青色釉,你以后喝水用。我摸着手里温温的陶土杯,又摸了摸包里之前收着的碎瓷片,喉咙紧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之前也了解过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也是类似的相处模式,株洲这边也有营地,走的路子都很正,选哪个完全看自家孩子的性格适配度,不用太纠结。当初我纠结株洲变形记吃苦营地值不值得去的时候,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打着“吃苦”的名头折腾孩子,最后亲子关系反而更僵,这段时间待下来才明白,所谓的吃苦根本不是让孩子去站军姿罚站,是让他在实打实的生活里,摸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让我这个当妈的,学会怎么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说话。
他们给每个孩子做的评估都做得特别细,不会上来就催着你赶紧回学校上学,先把横在我和孩子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敲碎,再慢慢陪着他一点点重建回校园的节奏,就算结营之后,老师也会隔三差五问我们最近的状态,不是人一走就断了联系。我选的这种寄宿模式,周末想接孩子回家也完全没问题,时间安排上灵活得很,根本不会卡着你不让走。
我把包里攒了二十多天的碎瓷片拿出来,走到垃圾桶边扔了进去。风把院角的栀子花香吹过来,13岁的少年站在我对面,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陶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要是株洲本地的家长也在找合适的地方,打400-851-7198问一问就行,不用像我之前那样绕那么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