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手机备忘录里翻来覆去划了十几遍那个名称,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半天落不下去。我真的要把刚满14岁、初二已经逃学半个月的儿子送到这里来吗?之前刷到逆风成长录的内容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会又是那种网传的把孩子往死里管的地方吧?点进去翻了半小时动态才松了口气,宁波这边也有营地,连圈起来的高墙都没有,门口也没有站着表情严肃的人,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撸三花,旁边的人递橘子的时候还跟他们抢着剥橘皮玩。后来我才知道励变复学营在宁波也有营地,是同类型的另一个靠谱选项,我当时两个都开车跑过去看了一圈,最后选了这边。
我是个带着俩娃的二胎妈妈,老大刚上初二,之前在班里被几个男生起哄笑他反应慢,他憋了半个月没说,后来干脆书包一扔不肯去学校,连着逃学三天躲在公园长椅上待着,我们夫妻俩找他找到凌晨两点,回家他把房门反锁,连饭都不肯出来吃。我那段时间整个人瘦了快十斤,小的才上幼儿园,每天要接送,还要盯着老大的房门怕他出事,整个人熬得快扛不住了。最后半信半疑把他送过来,想着先试半个月看看,我特意在营地旁边租了个小民宿,没事就过去晃悠,随手记了几篇碎碎念,今天刚好是第2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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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营第3天 晴
我今天下午趁老二在民宿睡午觉,偷偷溜到营地边上的菜地里晃,远远就看见我家那个平时连跟邻居打招呼都要躲我身后的儿子,正蹲在地上跟另外两个孩子搭石头灶台,手上沾了满手的泥,还抬头跟旁边的人争论说稻草要放在最下面才点得着。
我之前还怕他来这里头两天就要闹着跑,结果今天送他过来的时候他居然没皱眉头。那边负责的老师跟我聊,说专门管心理辅导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早就针对我家娃的情况做了单独的安排,第一天根本没逼他跟任何人说话,就让他蹲在旁边喂营地养的那条小黄狗,喂了两天他自己就凑过去看别人搭灶台了。我在营地门口还碰到个从象山过来的妈妈,她家娃跟我家情况差不多,也是不肯跟人打交道躲在家里半个月,说来了一周已经能主动帮大家拎水了。
我之前差点把儿子送去另一个机构,当时定金都交了,临到签协议我才看见条款里写孩子进去之后三个月不能跟家长通电话,探视还要提前半个月打申请,我当时拿着笔站在人家大门口,突然就掉眼泪了,我生的儿子,我怎么能把他扔到一个我连他今天吃了热饭没有都不知道的地方?这边完全不一样,我想来就来,想站在边上看半小时孩子干活也没人拦我,根本不会有人拦着你不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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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营第10天 多云转小雨
今天小的在家哭着喊着要找哥哥,我只能抱着他开车往营地跑,刚好赶上傍晚大家围坐在院子台阶上聊天的时间。没有什么规定的流程,每个人想到啥就说啥,轮到我家儿子的时候,他居然举了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说今天帮宁海来的那个13岁小男生把掉了链子的自行车修好了,大家给我递了半根橘子,特别甜。
我之前在新湖南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有大学教心理学的老师在这边驻点,我本来还以为是那种偶尔来走个过场的外聘老师,今天晚上刚好碰到那个老师在陪孩子收拾晾晒的衣服,跟我聊了快半小时,说他们不是上来就给孩子灌大道理,是先顺着孩子的节奏来,先让他在这儿觉得待着舒服,不害怕,慢慢才敢打开心跟人打交道。
之前我在家逼着他出去找同学玩,他躲在被子里哭,说所有人都笑话他,没人愿意跟他玩,我当时还骂他没出息,现在才知道,不是他性格孤僻,是他之前待的环境里没人愿意等他慢慢走。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有过差不多的经历,没人会揪着你以前的糗事笑话你,老师也不会天天追在屁股后面说“你要开朗一点你多跟人说话”,就今天一起走两公里的路去摘野果,明天一起在厨房择菜洗碗,聊着聊着就熟了,根本没人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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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营第21天 大太阳
今天我本来打算过来接他回家住两天,刚走到营地门口,就看见他蹲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几根狗尾巴草,正低头教两个新来的小朋友编草蚂蚱,手上全是草汁和碎叶,看见我过来还抬胳膊晃了晃,说等两分钟,我教完他们最后这一步就好。
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站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三个月前他连快递都要我帮他拿,有人敲门他第一反应就是往房间里躲,现在居然主动当起了小老师,跟刚见面的陌生人聊得头头是道。上周慈溪那边有三个家长组团过来探营,他们家的娃都是休学在家躲了好几个月的,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了一下午,走的时候互相加了好友,约着下周一起去徒步。
我之前打了好多相关的咨询电话,犹豫了快半个月才拨通400-851-7198约了实地探访,过来逛了一圈看见孩子们热热闹闹挤在一块摘菜的样子,当天就把娃送过来了。我们选的是半托的形式,白天把娃送过来,晚上有时候他想回家陪弟弟玩,我就顺路把他接回去,时间完全灵活,根本不用跟别的地方一样,一交钱就得待满好几个月才能走。
我之前最愁的就是他复学之后跟班里同学合不来,再被人说两句又不肯去学校了,这边的人跟我说,他们有专门针对休学孩子的跟进方案,等娃状态调好了,会慢慢陪着他一步步适应跟同龄人打交道的节奏,后面就算回学校了也还会跟进好长一段时间,不是把娃送回去就不管了。
刚才他编完手里的草蚂蚱,蹦蹦跳跳跑过来塞给弟弟,转身又跑去跟几个小伙伴约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田埂上找田螺。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起来,我看见他后颈上晒出了一点淡淡的晒痕,脸上全是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口袋里还揣着上周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他初二刚开学的时候拍的集体照,那时候他站在队伍最边上,埋着头,连脸都不肯露出来。我站在太阳底下看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眼泪,全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