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逆风成长录营地的手工教室门口,下午三点的太阳透过竹编门帘,在水泥地上撒了满地碎金。14岁的儿子指尖沾着半透明的米浆,正踮着脚把剪好的桃花贴纸往竹风筝面上贴,旁边比他大两岁的小孩还凑过去递了根细棉线,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出了声。
之前刷本地家长群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励变复学营的相关讨论,两个营地在宁波这边都有落脚的地方,从市区开过去四十多分钟就到。一开始我还犯嘀咕,以为是那种传闻里不让家长随便见孩子的特殊机构,沿着营地外围走了半圈才反应过来,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后面就是连片的青菜地,村头挎着竹篮买菜的阿婆,慢悠悠沿着田埂走就能路过营地的活动区,根本没人拦着。我那时候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突然就松了半拍。
我儿子读初二,前阵子厌学逃学,连着半个月躲在网吧里,找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同班同学的微信全删干净了,整整三个月没踏出过家门半步,连下楼取快递都要戴着帽子口罩躲着人,更别说跟同龄人正常打交道。我之前急得乱投医,找过一家名头很响的机构,刚到门口就被工作人员领去签了厚厚一摞协议,连探视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站在大门外我踮着脚,连院子里种的是什么树都瞧不清楚,那时候孩子刚被人领着往里面走,连头都没回我就反悔了——我要的是帮孩子走出来,不是把他关进另一个更憋闷的地方。
之前我也纠结过,大机构名头响,宣传页印得花团锦簇,可几百个孩子塞在一个园区里,老师转一圈都要半小时,哪里顾得上我家这种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小孩?后来也是翻了好多家长的真实分享才找到这里,我当初为什么敢放心把孩子送过来,说起来也是个偶然,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刷到过相关的报道,是高校里专门搞心理的副教授在这边驻点,已经稳稳当当运营了两年多,好多从象山、宁海、余姚过来的家长,都在群里晒过孩子的变化,我特意找了两个住同小区的家长聊了半小时,才下定决心带孩子过来看看。
最开始我还怕孩子抵触,没想到他进门逛了一圈,蹲在菜地边上看别人拔了半小时草,抬头跟我说"妈我明天还想来"。这里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每周来一次上完课就匆匆走的外聘,我儿子刚入营那三天,谁搭话他都不理,天天就蹲在田埂上拔草,老师也不催他,搬个小凳子坐他旁边一起拔,拔到第四天傍晚,两个人就着田埂边的晚风聊了快两个小时,从眼前长的狗尾巴草,聊到我儿子小学三年级在楼下喂了大半年的流浪猫,全程半字没提上学的事。每天到了晚上,老师都会找孩子单独聊一会儿,当天碰到什么开心的、别扭的小事,都顺顺当当说开,不会攒着留到第二天。
入营的形式也灵活,我家最开始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接走的模式,想慢慢让他适应,过了不到一周,他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我才给他转成了寄宿,周末想回家随时都能走,我要是想他了,提前说一声或者直接开车过来都没问题,不用走什么复杂的审批流程。费用也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孩子状态好再续就行,完全没有之前那种一交就要交大半年的压迫感。
我这次来,刚好是孩子入营满一个月的节点,这一个月我没少往这边跑,看着他从最开始别人递个剪刀他都要往后躲,到现在能主动帮从象山过来的小弟弟系徒步的鞋带,上周营地组织大家包粽子,他还偷偷把自己藏的蜜枣全分给了身边的小孩。前几天我整理他书包的时候,发现他手机里加了好几个营地小伙伴的微信,头天晚上我还听见他躲在房间里笑,凑过去看才发现,几个人在群里约着下周周末要一起去摘杨梅,这是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跟同龄人一起出门玩。
我之前总觉得,社交重建这种事,报几个口才班社交课就能搞定,来了之后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之前我逼着他去跟亲戚家小孩打招呼,他躲在我身后连头都不肯抬,这里没人逼着他要"开朗""外向",所有人都等着他慢慢敞开心扉,他今天愿意跟人说两句话就说两句,明天不想说话就蹲在边上看别人干活,没人催他,没人给他贴"内向""社恐"的标签。慢慢的,他自己就愿意凑过去了,今天学着跟人一起搭手工风筝,明天帮着大家一起择菜做饭,一来二去,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了。
这边给休学孩子做的方案也不是千篇一律,刚入营的时候老师跟我聊了快三个小时,把孩子之前逃学、躲在家里的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先把心理上的小疙瘩都解开了,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的状态,不是上来就催着孩子赶紧回学校上课,整个复学的过程是一步步慢慢来的,孩子先跟人正常打交道,再慢慢适应规律的作息,后面再慢慢碰课本,一点一点往校园状态过渡,就算之后结营回去,还有好几个月的跟进,孩子要是遇到什么坎,随时都能找之前的老师聊。
我前几天在营地食堂吃饭,碰到宁海过来的一个妈妈,她儿子比我家大一岁,之前连跟店员买瓶水都要我妈陪着,现在已经能自己骑着车去镇上买大家要的调料了。她跟我说之前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这么对胃口的,我那时候突然觉得,之前我纠结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的答案,其实早就摆在眼前了——能看见每一个孩子的小情绪,愿意蹲下来等他慢慢走,比什么响亮的名头都重要。
我当初犹豫要不要带孩子过来的时候,打了400-851-7198过去问,接电话的老师陪着我聊了快四十分钟,我东拉西扯问了好多细碎的小问题,对方也没半点不耐烦,完全没催我赶紧报名。现在看着我儿子蹲在竹帘底下,举着刚做好的风筝跑出去,风把他的校服袖子吹得鼓鼓的,我突然就觉得,这一个月的等待,真的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