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家长会散场,我撞见个六年级小姑娘,把刚分到的班级活动小奖状,塞给了抢她奖品的同桌。
她妈在旁边瞪得眼睛都红了,回家路上骂了她一路“你能不能有点脾气?”
小姑娘全程攥着书包带,半句话没反驳,连头都没抬。
后来在湖南某中学的家长公益沙龙上我碰到邹俊,作为高级心理咨询师,她听完我讲的这件事,没跟着一起骂孩子怂。
她指尖敲了敲面前的纸杯,说好多人都误解了“懂事”的代价。
“你以为他无所谓,其实他是累到无所谓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活成了不敢说不的软柿子?
她没直接讲大道理,掰着手指算我们这代人养娃的惯性:孩子两岁不想把玩具分给亲戚家小孩,大人第一时间摁住他的手,说你怎么这么小气不懂事;上小学想拒绝帮同学带多余的作业,家长反过来教育他,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别太计较。
次数多了,孩子早就摸出了生存规则:我只要顺着别人,不惹任何人不高兴,就能少挨骂,少惹麻烦。
做了15年青少年心理教育实战的她,翻过往的咨询记录,发现近半数来做亲子咨询的孩子,都有过这种无意识的讨好惯性:同学借作业抄不好意思拒,明明自己感冒难受也不敢推脱值日,甚至别人抢了自己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先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很多家长听完就急,转头回家就教孩子硬气,教孩子骂回去,结果孩子反而吓得更缩,连话都不敢说了。
她笑着摇头,说哪用得上这么复杂,练拒绝从最小的事开始就行。
比如今天晚饭桌上,孩子不想吃碗里的青菜,你别逼着他说“多吃点才有营养”,允许他直接说“我不想吃”。下次亲戚塞给他他不爱吃的零食,允许他直接摆手说“谢谢我不要”。这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小拒绝练得多了,他才敢在大事上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作为青少年节目《逆风成长录》特聘心理顾问,她之前碰过个初中姑娘,全班都把她当免费跑腿的,买笔买水取快递全找她,她哪怕自己作业堆到十二点都不敢说不。她妈之前骂了她大半年太怂,越骂她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后来就照着这个方法练,第一步只要求她下次同学找她带早餐的时候,说一句“我不顺路”。就这五个字,她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才说出口,转头蹲在楼梯间哭了半小时,说我居然真的拒绝别人了。
她同时还是湖南家庭教育协会理事,聊起这事的时候顿了顿,说好多家长总以为讨好是孩子天生性格软,本质上是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被给过“拒绝也不会被指责”的底气。
你逼他听话,逼他懂事,逼他把自己的需求排在所有人后面,等他长大了遇到所有不合理的要求,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拒绝,是先条件反射地讨好回去。
很多家长天天盯着孩子这次考试排名升了几名,课外班上了几节,从来没注意到,孩子连说一句“我不”的力气,都快被磨没了。
前几天我在楼下便利店碰到之前那个六年级小姑娘,她站在冰柜前面,盯着最后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看了半天。
后面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弟弟凑过来拽她的袖子,软乎乎地开口,姐姐我想吃这个,你让给我好不好。
她攥了攥攥得发烫的五块钱,嘴动了动。
我站在三步外,没听见她说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