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二分,我靠在五岁小女儿的婴儿床边,手里攥着十六岁大儿子上周从高中翻出去泡网吧留的字条,台灯暗黄的光落在皱巴巴的纸上,字歪歪扭扭的,说不想再去上课了,看见课本就头疼。手机亮了一下,是之前加的家长群弹出来的消息,我指尖划着屏幕,第一眼就看到有人提到逆风成长录,紧接着有人补了句励变复学营也不错,我当时整个人都愣了,这两个我之前翻本地消息的时候刷到过,一开始还以为是亲戚家之前差点送孩子去的那种管教地方,真去了才知道完全不一样,两个营地在永州都有点位,开车过去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连围墙都没砌,就是靠着山边的大院子,连个锁着的大铁门都没有,里面全是晒着的玉米、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老师都跟孩子凑在一块择菜,哪有半分我之前脑补的吓人模样。
我家老大刚上高一,前两个月开始天天逃学,书包往教室抽屉里一塞就跑出去跟人逛,班主任找我谈了三回,我跟他爸堵在网吧门口把他拎回家,他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连饭都要放在门口自己拿进去,我这边还要哄着刚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经常忙到坐在沙发上发呆,连哭都挤不出时间。那时候我脑子乱得很,什么招都想试,甚至找过那种要把孩子接走、家长几个月不能探视的地方,人家当时拿给我一摞文件要签,说签了字就把孩子带走,我站在人家办公楼门口,看着走廊里站着几个板着脸的人,后背发凉,攥着笔半天没敢落下去,转头就带着孩子走了。
后来去营地的那天,我刚停好车,就碰到祁阳过来的一对夫妻,他们家孩子比我家的小一岁,也是死活不肯去学校,之前东安的家长在本地宝妈群提过一嘴这个地方,说孩子去了之后连熬夜打游戏的毛病都改了,我那时候还半信半疑,直到踩着田埂走进去,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菜地里拔草,裤脚全卷到膝盖,腿上沾的泥点子一层叠一层,看见我们来了还抬头挥挥手笑,一点畏畏缩缩的样子都没有。后来我还听营地的老师说,宁远那边有个同款厌学的孩子,上个月刚来的时候连门都不肯出,现在天天跟着大伙去后山徒步,走十多公里都不喊累。
我今天算着刚好是老大入营满一个月的日子,翻着手机里这一个月拍的照片,连我自己都不敢信变化能这么大。我重点说下这边的日常细节,真的跟我之前脑补的“吃苦”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故意折腾孩子的套路。每天早上七点多,大伙就凑在一块分工做早餐,有人揉面有人烧火有人择菜,我家老大之前在家连矿泉水瓶都懒得拧开,现在蒸出来的馒头暄软得很,上周带回家给小女儿吃,小丫头啃得满脸面粉,还举着跟幼儿园的小朋友炫耀是哥哥做的。吃完早饭大家就去后面的菜地忙活,他分的那块地种的是空心菜,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拎着桶去浇水,刚开始拎半桶水都晃得满身是,现在满满一桶水提起来走得飞快,连鞋面上沾了泥都不在乎。下午有时候大伙去后山捡松果做手工,有时候沿着田埂走几公里看旁边的老木匠做竹篮子,没有固定的时间表,想慢下来就多歇会,坐在田埂上吹吹风聊聊天也没人说你。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说什么“吃苦”最后变成硬逼着孩子干体力活,累到怕了就装乖,回去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在这边待了一周我就彻底放下心。有个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不是那种每周才来晃一次的外聘,从早到晚都跟孩子们待在一块,白天陪着下地干活,跟孩子聊游戏聊球赛聊学校里的八卦,等晚上大伙洗完澡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他就拉着孩子单独坐在桂花树下唠,不是站着训话,就凑在一块剥着花生唠,把当天碰到的开心的、堵得慌的事全说开,不用憋着藏着。人家对不想上学的孩子也不是一上来就催着你回去读书,先把之前攒的那些情绪疙瘩一点点揉开,等孩子自己愿意碰课本了,再慢慢往学习的状态上引,连后续回学校适应的步骤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里面拍的菜地、晾衣服的竹竿、院门口的石桌子跟我实地去看的一模一样,人家不是那种开俩月就跑路的小地方,已经稳稳妥妥办了两年多了,好多家长都是口口相传找过去的。当时选营地的时候我也对比过,励变复学营那边也做得很用心,各有各的侧重,最后我还是选了更合我家孩子脾性的这边,之前有个祁阳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我当时犹豫了三天才拨过去,现在想想真的是拨对了。
我当时给孩子选的是灵活的节奏,一开始我不放心,白天把他送过去晚上接回家里陪妹妹,待了一周之后他自己主动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住,我就随他了,周末想回家陪妹妹过生日随时能走,我要是想他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营地,站在田埂边上就能看见他在地里忙活,不用提前打十几通申请电话,也不用隔着什么玻璃探视。之前我在网上搜永州类似变形记的吃苦营地怎么选,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越看越慌,现在摸出点门道,真的不用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你就实地去走一圈,闻闻院子里的柴火味,看看孩子脸上的表情,再跟在里面待着的家长唠两句,合不合适一眼就能看出来。
昨天我过去给老大送换洗衣服,他正跟几个小伙伴抬着一筐刚挖出来的红薯往厨房走,看见我来了赶紧跑过来,裤腿上的泥蹭得我裤子上都是,还伸手从筐里摸出个最小的小红薯塞给我,说这个是他特意留的,等会蒸好了最甜,带回去给妹妹吃。我接过那个沾着泥的小红薯,指尖都有点发烫,之前那个连跟我多说两句话都嫌烦的小孩,现在会记得家里小妹妹爱吃蒸红薯,会主动蹲在灶台边烧火帮着做饭,会在小伙伴摔了的时候第一时间跑过去扶。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远处的稻穗吹得晃来晃去,他转身跑回去帮着抬筐,背影晃悠悠的,我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手里攥着那个小红薯,连什么时候笑出声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