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家长接孩子放学,第一句话开口就问这次周测考了多少分。
有个初二女生上周把家门反锁,三天没跟爸妈说过超过十个字。
你以为孩子是闹脾气,其实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实感受了。
约邹俊聊天是在她工作室,靠窗的位置晒得到下午的太阳,玻璃杯里的菊花茶凉了大半。
她刚送走完一对母子,转身拉了椅子坐下,指尖还沾着刚才给小朋友递糖的橘子硬糖碎。
我问她,十一月刚过半,学校大大小小的周测月考堆着,最近来找她的家长是不是全围着分数转。
她笑了一声,拿过桌上的便签纸随手划了两道线,说上周那个反锁门的女生,我后来跟她聊了三个小时才知道,上个月她好不容易攒了半个月零花钱给妈妈买了个护手霜,转头就被骂“浪费钱不把心思放学习上”。
“孩子不说话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白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了15年青少年心理教育实战经验,这类事她见得太多了。
我提到前几天刷到的家长群消息,有人说考进班级前十五才能碰一下课外书,有人说孩子运动会拿了百米第一,回家先骂他“跑那么快有什么用,有本事把数学跑及格”。
她没接话,反问我知不知道她们机构上个月跟进的两个同班男生。
俩孩子同校同班,这次期中一个排班级二十,一个考了倒数第五。
排二十的那个,平时成绩稳定在前十,这次数学发挥失常拖了后腿。爸妈接他出校门,路上一句话没说,到家翻书包翻出半本画满机甲的速写本,劈头盖脸骂了他一个多小时,说他整天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成绩掉成这样还有脸画画。
倒数第五的那个,成绩单拿出来数学才32分。他爸妈接他的时候,先递了刚从卤味店买的盐焗鸡,张嘴第一句问的是昨天班级篮球赛,你投的那个绝杀三分我刷到朋友圈了,你们体育老师拍的视频,你太帅了。
孩子本来都做好挨揍的准备了,愣了半天才蔫蔫把卷子掏出来,说数学考砸了。他爸接过卷子翻了两页,没骂,说你上次给球队画的战术图,连体育老师都拍去教研会分享,逻辑这么清楚,数学咱慢慢捋,不着急。
你猜怎么着。
上周月考,之前考二十的那个直接不肯踏进校园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说反正不管我是考第一还是考二十,你们眼里永远只有分数,我怎么做都不对。
考倒数第五的那个,数学老师专门给她发消息,说这孩子最近上课居然主动举手问问题,连他自己都吃惊,教了他两年,从来没见他对学习上过心。
她说到这里端起凉透的菊花茶喝了一口,顿了顿说很多家长找过来,说我家孩子自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问我怎么重塑自信。
她是高级家庭教育师,见多了把自信全绑在分数上的孩子,一次考差就全盘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说白了,你从来没给过他除了分数之外的正向反馈,他哪里来的底气相信自己别的地方也能行。
你可以夸他今天帮同学捡了书人特别善良,可以夸他养的多肉养了大半年都没死特别有耐心,可以夸他拼乐高两个小时不抬头专注力特别强。这些反馈攒得多了,他才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整个人就直接垮掉。
她之前录《逆风成长录》节目的时候,遇过一个小孩,全班倒数,但是玩魔方玩得特别溜,十秒就能还原三阶魔方。爸妈最开始觉得这是玩物丧志,后来听了建议没拦着,后来这孩子靠着魔方特长进了省队,现在搞机器人编程,逻辑能力比同班很多学霸都强。
我问她,那有没有家长听了这些回去做,完全没效果的?
她点头,说有相当一部分家长,在我这里点头点得比谁都快,转身接孩子放学,嘴一张还是这次考了多少分。
这个我也没把握。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里是听两句话就能改过来的。
上个月去某个省级家庭教育论坛分享,作为湖南家庭教育协会理事,她在台上只说了三句话,下台就围过来一堆家长问,邹老师你给我个具体方法,怎么能让我家孩子下次考进前十。
她说到这里笑出了声,没接那些递过来的咨询本,拎着包就走了。
窗外的太阳落下去小半,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桌上摊着的几页小孩写的作文草稿。
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句,我妈说我考到95分就带我去看海,可是我上周已经把全班同学的鞋带都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她根本没看见。
我临走的时候瞥见沙发边的矮几上,放着半张没画完的蜡笔画。
小男孩举着烫金奖状站在领奖台上,奖状上歪歪扭扭写着“机甲绘画大赛一等奖”。
奖状角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72分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