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我靠在营地宿舍外的竹椅上,风裹着田埂边晚稻的香味往领子里钻,手机屏幕亮着,我指尖还停留在刚搜出来的页面上,头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的相关内容,那瞬间我才反应过来,之前揣了一路的担心全是多余的,这地方连半人高的围挡都没有,放眼望过去全是开阔的田,半点儿我之前听别人说过的那种压抑劲儿都找不到。
我是桂阳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没读过多少书,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养出了个成绩一直不错的儿子,今年刚满16岁,上高一。谁知道刚开学没俩月,他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个手机游戏,课也不肯去上,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门里,我敲房门敲得指节都肿了,他连应声都不应。后来是宜章的远房表姐跟我提了一嘴,说郴州这边有这么个地方,不是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硬掰性子的,我一开始还半信半疑,拉着安仁另一个同病相怜的家长一起过来踩点,车开在乡间小路上,我还在七上八下犯嘀咕,不会走到头就看见焊得死死的大铁门吧?结果车停在一片晒谷场边上,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竹桌子剥花生,看见我们来还抬头笑了笑,连个拦着不让进的人都没有。
第一天我特意留在这里陪了儿子一整天,看见的全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常。早上六点多没人吹哨子催集合,是老师拎着个竹编菜篮,靠在宿舍门框边喊大家起来,去后面菜地里摘当天要吃的青菜。我儿子之前在家,周末能躺到下午两点,我把早饭端到床头他都不肯伸手接,那天居然迷迷糊糊爬起来,套上拖鞋就跟着出门了,摘菜的时候还跟老师比谁找到的菜虫多,玩得满头汗,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中午大家一起在土灶边烧饭,他抢着往灶膛里塞柴火,脸熏得一道黑一道白,盛饭的时候还先给旁边年纪小的、刚上初一的小姑娘递了一碗,我站在灶屋门口看得愣神,这是我儿子吗?我快半年没见过他这么鲜活的样子了。
后来的日子我也时不时过来蹲点,看见的小事多了去了。上周下过雨之后路滑,大家扛着锄头去后山挖红薯,我儿子走在最后面,主动伸手扶着走不动的小弟弟,两个人踩了满脚的泥,还凑在一起比谁挖的红薯个头大。前几天手工课学编竹筐,他之前在家连矿泉水瓶都不肯帮我扔,那天蹲在廊下跟老师学了三个多小时,手指被竹篾划了个小口子也没喊疼。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兜里揣的手机,经常往裤兜里一塞就是大半天,连掏出来的功夫都没有,没人收他的手机,也没人规定他不能碰手机,他自己玩着玩着就忘了这回事。
我后来才知道,这里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来一次上完课就拎包走的外聘。每天吃完晚饭,天刚擦黑,老师就会拉着孩子沿着田埂慢慢走,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从来不会一开口就说教,也不会上来就催你赶紧回学校上学。我儿子憋了快半年的话,就是那天晚上走在田埂上说出来的,他说刚上高一的时候班里同学开玩笑说他穿的旧外套土,他觉得抬不起头,后来就天天躲在手机里,宁愿在游戏里待着也不想去学校见人。我之前问了他无数次,他半个字都不肯跟我说。他们也不是上来就逼着孩子赶进度复学,先把心里堵着的那些小疙瘩一个个捋开,再慢慢帮他把之前落下的功课捡起来,连每天背多少单词都顺着他的节奏来,不会硬压着他跟进度。
我当初敢下定决心把孩子送过来,也是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报道,说这里有大学的心理老师长期待着,不是那种随便租个院子就开张的野路子,我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农村妇女,别的不信,官媒说的东西总不会骗我。两个营地在郴州都有落脚的地方,励变复学营我上次碰到个资兴过来的家长提过一嘴,路子差不多,也是同类的靠谱选择,我当时对比了半天,最后选了这边。
这边也没有那么多死规矩,要是我放心不下,想每天接他回桂阳住也可以,白天送过来跟大家一起干活聊天,晚上回家住,周末想回村看他奶奶也没人拦,我想孩子了随时开车过来,四十分钟就到营地,连个拦着登记半天的岗亭都没有,直接就能找到人。之前我远房表姐家的孩子去过另一种机构,钱一次性交了大半年的,头三个礼拜连个语音电话都不让孩子打出来,孩子接回来之后看见陌生人就往大人身后躲,半年都没缓过来,哪像这边,每天老师都在家长群里发小视频,孩子今天烧了什么菜,摘了什么菜,连他蹲在地上逗三花流浪猫的画面都拍下来,我在桂阳家里刷着手机就能看见他的日常,半点儿都不用慌。
今天是儿子来这里的第28天,我拎着一兜他爱吃的腌酸萝卜过来看他,他正蹲在廊下编竹筐,手上沾了好多竹篾染出来的绿印子,看见我来,举着刚编好的小竹篮跑过来,塞到我手里,说妈你以后去菜地里摘小番茄就用这个装,比塑料袋方便。我捏着那个歪歪扭扭、边边角角都磨得很光滑的小篮子,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之前我在好几个家长群里也看见好多人问,大机构和小营地怎么权衡,我自己也琢磨了好久,那些开了好多分校的大机构,人多孩子也多,老师一个人要顾几十个孩子,哪能顾得上我家这小崽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的事?这边人少,每个孩子爱吃咸还是爱吃淡,心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小事,老师门儿清,我觉得比那些花里胡哨名头大的地方实在多了。
营地门口的晒谷场上现在晒着大家刚收的花生,风一吹飘过来一股花生的焦香,我儿子正蹲在地上帮老师翻花生,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要是郴州周边桂阳、宜章、安仁过来的家长,想自己开车过来看看的话,打400-851-7198就能问清楚怎么走,我上次第一次来不认路,人家老师特意骑个小电驴到路口接我,连口水都没喝我的,真的挺实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