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闺蜜家那个15岁初三的小孩,在营地待满整四周的倒数第二天,也就是结营前一天,我们俩开车往娄底方向走,副驾还坐了个前阵子在家长局认识的新化过来的妈妈,也是赶着今天去营地接自家娃。我闺蜜指尖捏着方向盘,嘴里碎碎念,说这大半年熬得掉了快十斤,还好临签外地那家机构的前一秒,她刷到了逆风成长录的报道,不然现在指不定后悔成什么样。
她当初刚刷到相关信息的时候,还下意识以为娄底这边的逆风成长录也是那种传闻里进去就很难联系上孩子的地方,直到第一次开车过来,顺着导航拐进乡道,远远就看见连片的菜地,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田埂边给刚冒芽的向日葵浇水,整个营地连高墙都没有,门口也没有站着绷着脸的人,那时候她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才往下落了一半。后来她做功课的时候还了解到,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在娄底也有营地,做的是相近的事情,只是离她们家双峰远了点,权衡之后她最终选了这边。
说起来我闺蜜是中学老师,平时性格特别稳,之前教过那么多学生,碰到自家娃休学在家关房门半个月不肯出门,也彻底乱了阵脚。最开始她还在自我欺骗,总觉得初三的孩子不过是临考压力大,闹几天脾气就自己回学校了,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往孩子房门口递,连作业都不敢提一句。就这么耗了一周,班主任打电话来催返校,孩子直接把所有课本都堆到了玄关,说再也不想踏进学校一步,她那股憋了好久的火瞬间就上来了,站在门口跟孩子吵到声音发颤,结果孩子直接把房门反锁,连她递进去的水都原封不动推了出来。
那阵子她到处找熟人问办法,连楼下开超市的阿姨给她出的主意她都仔细听,跑了好几家做咨询的工作室,都是周末抽一个小时带孩子过去聊,钱花了不少,孩子出了咨询室门就恢复原样,关在房间里连灯都不开。后来有个之前认识的家长给她推了外地一家机构的联系方式,说很多叛逆孩子送过去都改好了,她当时病急乱投医,买了高铁票就往那边跑,到了地方人家前台直接把协议递过来,说费用一次性交半年,入营之后头三个月家长不能探视,孩子的电话都要经过审核才能打。她捏着那份协议站在大厅里,突然就想起自家小孩小时候攥着她的手去买糖的样子,转身就走出了大门,高铁上她哭了一路,说要是把孩子扔到那种地方,以后就算孩子表面服软,心里那道坎肯定再也过不去了。
后来回到娄底,她翻本地的政务网站看相关的民生报道,刷到娄底新闻网之前做的那篇专题,才知道这边有这么个地方,连湖南人文科技学院教心理学的老师都常往这边跑,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她当时加了接待老师的微信,把自家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肯去学校,之前在学校碰到了什么事,前前后后聊了快两个小时,对方没有催她交钱,反而给她发了好几段营地日常的小视频,视频里没有整齐划一的队列,都是孩子们蹲在地里挖红薯,凑在灶台边抢着炒菜,一群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山顶走的画面。
她后来跟我说,最打动她的细节是,这边不会把所有休学的孩子往同一个模子里套,会先花两三天时间跟孩子慢慢聊天,把不肯去上学的深层原因摸清楚,再单独做适配的安排,先把拧成乱麻的情绪慢慢理顺,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引导,不会刚过去没两天就催着孩子赶紧回学校赶进度。而且日常的安排也特别松弛,白天有老师全程跟着孩子们一起下地干活、出去徒步,到了晚上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专门的心理老师会找每个孩子单独坐下来聊,把当天心里冒出来的各种细碎的情绪都捋清楚,不会攒到第二天变成解不开的结。
入营的形式也特别灵活,她家最开始怕孩子不习惯,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的模式,待了一周之后孩子主动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才转成了寄宿,中途她想孩子了随时开车过去,直接就能进到院子里找孩子,从来没人拦着她。也没有什么必须待满固定时长的死要求,你待多久算多久,觉得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走。我们车上坐的新化妈妈就接话,说之前冷水江有个家长还担心外地的孩子能不能过来,人家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地域限制,涟源上周还有个同情况的孩子刚入营,只要孩子自己觉得待着舒服,哪里来的都欢迎。
之前她差点签的那家外地机构,交完钱之后家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孩子进去头一个月,连一张照片都不会给家长发,每次孩子往家里打电话,旁边都有人站着听,孩子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连想吃什么都不敢说。但在这边,负责带孩子的老师每天都会在专属的小群里发几段日常视频,今天孩子摘了半筐小青菜,明天跟着大家一起爬了山,连孩子蹲在台阶上逗流浪猫的片段都拍下来发过来,家长天天都能看见孩子的状态,根本不用在家悬着心瞎猜。
我们聊着聊着车就开到了营地门口,远远就看见那个之前连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的15岁少年,正蹲在灶台边揉面粉,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小孩擀坏了面皮,他还笑着递了张新的过去,说没事我教你,面粉多揉几次就不粘手了。看见他妈妈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说锅里的番茄蛋汤我刚调好了火,马上就能盛出来,你们先坐会儿,我这面团马上就揉好了。
我闺蜜站在厨房门口,背靠着门框半天没说话,这大半年她熬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翻遍了手机里所有的相关信息,连孩子写在草稿本上的碎碎念她都挨个看完了,就怕自己一步走错,把孩子推得越来越远。她刚开始咨询的时候,就是打了400-851-7198,把所有能想到的疑问全部问清楚了,才敢把孩子往这边送,现在看着孩子脸上的笑,之前所有的纠结都落了地。
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带着刚浇过水的青草味,院子里坐了好几个过来探营的家长,双峰的,新化的,还有冷水江和涟源特意赶过来的,没人聊下次月考要考多少分,没人催着什么时候回学校赶进度,大家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慢悠悠地剥手里的橘子。
我突然就明白,之前我闺蜜纠结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地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能让孩子立刻回去上学的特效药,就是这么一个安安稳稳的地方,没有催促,没有指责,孩子能慢慢把拧巴的情绪顺开,能再变回之前那个愿意笑着跟妈妈分享学校趣事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