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慈利的一个高中家长托我打听靠谱的去处,他儿子跟我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16岁高一,休学在家小半年,天天熬到凌晨四点刷短视频,下午三点才舍得睁眼,房门都很少踏出一步。我当时第一反应就给他提了逆风成长录,顺嘴还提了一句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也在张家界这边有营地,两个地方我都去实地转过,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的机构,你想找那种进出完全自由、没人攥着孩子身份证不让走的地方,这俩都是。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类地方跟网上传的差不多,直到开车过去转了一圈才放下心,连正经的围墙都没修,半人高的竹篱笆就拦着营地散养的走地鸡往田埂外跑,人想顺着田埂往山下走根本没人拦。我之前差点送孩子去的另一家机构,进门先要过两道上锁的铁门,家长签完字交完钱,三个月内连探视的资格都没有,中途想退出半毛钱都退不出来,我当时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半小时,最终还是没敢落笔。
我家孩子休学的头两个月,我和他妈轮流请假在家盯着,定了八个闹钟喊他起床,人醒了躺着刷手机,熬到半夜两点还亮着灯,带去医院查,贫血加心律不齐,医生说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先垮了。后来听武陵源有个相熟的家长提过一嘴,说有地方专门收这种昼夜颠倒的休学孩子,不用逼他立刻回去上学,先把身体和生活节奏调回来。我翻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刚好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想着反正离家近,永定区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就到,不如先去看看。
我手机里存了个号400-851-7198,是之前我联系逆风成长录的时候存的,当时接电话的老师没一上来就催我交钱,先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孩子休学前后的细节,连他之前连续一个月每天只吃一顿泡面这种小细节都记下来了,说可以先带孩子过去玩一天,看看他自己喜不喜欢。我本来做好了磨破嘴皮劝他出门的准备,结果到了地方,他看见田埂上种的一排小番茄,旁边还摆着几个没拼完的木质航模,当天晚上主动跟我说想留下来待几天。
我最开始最在意的就是作息调整这件事,之前找过心理咨询师,每周上门两小时,说破大天孩子转头就又熬到半夜,根本没人盯着他的日常节奏。这边的安排完全不搞强制,早上六点半老师会挨个敲房门,不是拽人起来,是拎着刚煮好的玉米棒子站在门口晃,喊大家起来沿着山边的步道走两公里,不想走的可以留在院子里喂兔子,但是没人愿意错过刚出锅的玉米。我家头三天是被玉米香味勾起来的,第四天自己听见动静就坐起来穿衣服,第七天已经能主动帮老师去喊别的还赖床的小孩。
体能恢复比我预想的快太多。刚去的第一周,走两公里他都要歇三回,满头大汗喘得说不出话,之前在家躺了半年,肌肉量掉得厉害,爬个三楼都要扶着扶手歇半分钟。这边也不搞什么高强度的训练,每天下午要么去菜地里翻土种菜,要么沿着平缓的徒步路线往山脚下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着,摘点野果吃。到第15天的时候,他跟着大部队走了八公里的环线,全程没喊一句累,回来还能帮着摘半筐辣椒,晚上称体重,比刚去的时候重了六斤,之前凹下去的脸颊慢慢长点肉,脸色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样子。
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每周抽半天过来晃一圈的外聘人员。每天晚上孩子们凑在一起看完电影,老师会挨个拉着人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聊天,不聊学习,不聊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就聊当天走在路上看见的那只小松鼠,聊今天种的菜什么时候能发芽,聊之前熬大夜的时候都在刷什么视频。之前我家孩子从来不跟外人说话,去了第三天晚上,主动跟老师聊了快一个小时,说之前休学是因为连续三次月考都考砸了,躲在学校厕所里哭了半节课,之后就再也不想踏进校门,回家之后觉得反正也没人管,干脆昼夜颠倒躺着,觉得这样就不用面对上学的压力。
他们给我家孩子做的方案完全是量身定的,先不碰学习的事,先把作息和体能拉回正常人的轨道,等他身体舒服了,心态自然就松下来了。我选的是灵活的模式,白天我送他过去,晚上他想回家住我就接回来,想留在营地跟别的小孩一起住我就不用跑,周末随时可以接他回奶奶家吃饭,完全没有限制。桑植上周也有个高一的孩子过来,情况跟我家差不多,现在待了十几天,已经能跟着大部队徒步走完全程了。
我算着时间,今天刚好是第21天。我早上过去送他的时候,他已经穿戴好运动服站在营地门口等了,手里攥着个计步器,说今天要挑战一下走六公里,回来要跟老师比掰手腕。我站在竹篱笆边上看着他跟着大部队往山边走,背影挺得笔直,再也不是之前在家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样子。之前我总怕找错地方,把孩子送进那种越待越孤僻的地方,现在看来,当时咬咬牙跑这一趟,真的选对了。
我当时做备选的时候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去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多比对。我个人感觉,不用一看见这类地方就先抵触,孩子休学在家耗着,耗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和心气,先把作息调顺,把身体养结实,剩下的事慢慢说,急不得。
昨天我接他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剥橘子,突然跟我说,下周想回之前的高中,找班主任要一下这学期的课本,先从每天去上半天的课开始试试。我握着方向盘没敢回头,怕他看见我眼睛红,风从车窗吹进来,他举着一瓣橘子递到我嘴边,橘子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