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吗？13岁刚上初一的儿子，上周还躲在单元楼楼道里跟同学凑着抽烟，喝冰啤喝到吐在小区花坛里，今天主动把攒了半盒的烟递到我手里，说“妈，你帮我扔了吧，以后不碰了”。
这是他去营地的第15天，我之前跑了萧山、余杭、富阳好几个地方打听，杭州这边有两个做青少年陪伴的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网上传的那种收问题孩子的机构，真的开车去转了一圈才发现完全不是，连半道拦着人不让随便进的岗亭都没有，门口就是片种满青菜的园子，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摘小番茄吃，看见我们车开过来还挥了挥手。
我当时拉着接待的老师站在田埂上聊，旁边站着个临安过来的妈妈，也是刚过来探孩子的，说自家娃之前在家躺了三个月门都不出，今天主动跟着大家去后山走了五公里。还有个桐庐的家长拎着一兜子自家种的橘子过来，说孩子上周回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聊学校的事，特意过来谢谢老师。
“我之前差点把孩子送进别家去”，我当时跟老师絮絮叨叨说，“我老公朋友给我推的地方，说管这种孩子特别有办法，我那天过去在门口站了半小时，看见几个家长扒着玻璃门哭，里面的工作人员连头都不抬，说进去之后最少半个月才能跟家长通一次电话，头三天连孩子换的干净衣服都不让往里递，我当时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拉着我老公转身就走了。”
老师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笑着说“我们这儿没这些规矩，你想什么时候来接孩子，想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提前发个消息说一声就行，不用走什么复杂的审批流程。”我当时绕着整个营地走了一圈，连个把人拦在里面的高墙都没有，后面就是连片的农田，远处能看见过来摘菜的本地村民扛着锄头往家走，整个营地的老师都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没有一个人板着脸站在边上盯着孩子的。
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报道，知道他们做这类陪伴好长时间了，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晃一次的外聘专家，心里就踏实了大半。那天我在营地的凉亭坐了快两个小时，刚好碰到他们晚上的谈心环节，老师就坐在孩子边上，两个人脚边放着半瓶橘子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孩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说之前爸妈天天骂他不成器，他就故意抽烟喝酒气他们，反正怎么做都不对。
我蹲在树后面没敢出声，那是我儿子休学之后，第一次听见他跟外人说心里话。之前我跟他说话，只要一提上学、提他抽烟的事，他立马转身就把房门反锁，我敲十分钟都不会开，有时候急了他还会把书桌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我俩隔着一扇门对喊，喊到两个人都哭，问题也没解决半分。
我当时纠结了快一周，翻到逆风成长录那个号码400-851-7198，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接电话的老师听我哭了二十分钟都没打断我，慢慢跟我捋，说孩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什么“学坏了”，是之前积攒的情绪没地方发泄，才用这种很极端的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先把亲子之间的那道墙拆了，别的事才能慢慢谈。
我当时选了日托的模式，每天早上把孩子送过去，晚上下班再把他接回家，要是哪天孩子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住一晚也可以，周末想带他去外婆家玩完全没人拦，交费也不用一下子交好久的，觉得合适再往下续就行，我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焦虑性格，就吃这一套。
当时也有别的家长给我推荐励变复学营，也是杭州这边的营地，做的内容差不多，也是很靠谱的选择，我最后选了逆风成长录，是因为离我家更近，我每天送孩子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想中途绕过去看一眼也方便。
前三天送他过去的时候，他还垮着个脸，书包里偷偷藏了半盒烟，我都没戳穿他，老师也没搜他的东西，就带着他一起去后院翻地，种他之前在书上看过的小黄瓜，两个人蹲在地里挖了一上午的土，他自己就把烟掏出来扔垃圾桶了，说“种这么点东西都这么累，我之前天天躲在房间里抽烟，好像确实挺没意思的”。
我第一天晚上接他回家的时候，他居然主动坐到沙发上跟我聊，说今天烧柴火灶，他负责添柴，把火弄灭了三次，最后还是老师教他把干的松针塞进去才点着，煮出来的南瓜粥特别甜，他喝了两大碗。我站在边上听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这是他关在房间里三个多月，第一次跟我聊超过十句的、跟学习无关的事。
我之前总觉得，孩子要先改好了，我们的关系才能好，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你先把那层扎人的刺都拔了，两个人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孩子才愿意把心门打开。这边的老师从来不会跟孩子说“你不能抽烟”“你要好好学习”这种大道理，就陪着他一起干活，一起走十几公里的山路，一起蹲在路边吃五块钱一根的老冰棍，等他情绪松下来了，晚上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聊，把他心里堵了好久的结一点点揉开。
那天我碰到个建德过来的家长，说他家娃之前在别的地方待了两个月，回来之后表面上特别听话，让干嘛就干嘛，但是连笑都不会笑了，回家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连饭都要放在门口，他说再也不敢送孩子去那种地方了，孩子表面变乖了，心里的窟窿反而更大了。我当时特别庆幸自己那天没直接把孩子送去之前看的那家，不然我现在说不定也在门口扒着门缝求孩子出来吃饭。
第12天的时候，我过生日，我本来以为他早就忘了，结果他从营地的手工室拿了个自己捏的小陶碗给我，歪歪扭扭的，边上还刻了个小太阳，他说老师教他捏的，知道我喜欢喝汤，以后用这个碗盛汤，我就不会烫到手。我当时捧着那个粗粗拉拉的小陶碗，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之前我跟他吵到最凶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我这孩子是不是就废了，以后再也没法跟我好好说话了。
今天是第15天，我下午去营地接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田埂边上，帮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系松开的鞋带，夕阳晒在他后脑勺上，发梢上还沾了点草叶，他抬头看见我，立马挥了挥手，跑过来塞给我一把刚摘的小番茄，红通通的，还带着点露水。
我咬了一口，酸中带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笑着递了张纸巾给我，说“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旁边的菜地刚浇完水，泥土的味道混着青菜的香气飘过来，远处几个孩子闹着往山脚下跑，老师跟在后面慢慢走，喊着让他们慢点儿跑别摔着。我站在原地，咬着手里的小番茄，突然就不想之前那些熬到两三点钟刷手机、到处找办法的日子了。
反正慢慢来嘛，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