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敲我门我就从窗户跳下去!"14岁的初二儿子在房里吼得撕心裂肺,我举着热好的牛奶,手都在抖。我是教了十几年书的中学老师,之前自认为懂教育,结果到自己儿子这里,他关着房门整整二十天不肯出来,连吃饭都要我放在门口地上。
我托桂阳的一位同是家长的老同事打听,她给我推了两个在郴州当地都有营地的去处,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我当时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之前听家长群传的那种把孩子关起来训人的地方,抽了个空就开车过去实地看,第一脚踩进营地大门我就松了半口气——别说锁人的铁门了,连半堵挡视线的高墙都没有,院子后面直接连着大片的水田,风一吹稻穗晃得哗哗响,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田埂边摘黄瓜,看见我们进来还举着刚摘的瓜晃,喊我们要不要尝一口。
7月12日 第一天探营
我从宜章出发开了四十多分钟就到,半路上还碰到个从永兴过来的家长,车停在营地门口,正蹲在后备箱给孩子拿换洗衣物。我之前接触过一家口碑很糟的封闭式机构,刚到门口就被要求把孩子的所有随身物品全部上交,家长探视要提前半个月申请,通话每次只能说五分钟,我当时站在人家的铁栅栏门外,脚怎么都迈不进去。
营地里面没有穿统一制服的人走来走去,所有老师都穿的是普通的T恤短裤,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正跟着孩子一起给菜地拔草,裤腿上沾了厚厚的泥。我本身学过几年教育心理学,对营地的资质格外较真,之前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刚好看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这边有个做心理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里,是高校过来的,不是那种一周才来晃一次的外聘兼职,这点一下就戳中了我。后来在家长群里聊,有个汝城的家长给了我逆风成长录的号码400-851-7198,我犹豫了半天才拨过去,跟接电话的老师聊了快四十分钟,把我家娃关房门不肯说话的细节全倒了出来。
那天我在营地逛了两个多小时,到处转也没人拦我,厨房的阿姨正在揉面蒸包子,看见我站在门口看,还塞了个刚出炉的肉包给我,说你尝尝,今天的肉馅调得咸淡刚好。我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远处的山看得清清楚楚,连个监控对着孩子房间窗户的情况都没有,完全是松松散散的生活化的氛围,跟我之前脑补的那种严肃的训练场地完全不一样。
7月18日 孩子同意留下来
我回家跟娃磨了快三天,把我拍的营地视频给他看,跟他说没人逼你写作业,没人逼你站军姿,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想跟人说话也可以自己找个角落坐着发呆,他半信半疑跟着我去了营地,当天傍晚就跟我说想留下来住两天。
这边的模式很灵活,我刚把他送过去的前三天,每天下午我都开车过来接他回家,怕他一下子住不习惯,后来第四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说要跟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在营地搭露天帐篷睡,不用我接了。我随时想过去看他都可以,不用提前打招呼,上次我下午三点临时过去,他正跟着老师在后面的山路上徒步,满头是汗,看见我还远远地挥了挥手,完全没有之前看见我就皱眉头的样子。
7月27日 入营第15天
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天。我那天过去的时候,没提前发消息,推开门就看见我家娃蹲在灶台边揉面,满手都是白面粉,连脸颊上都沾了一块,旁边站着的老师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对着面盆挤眉弄眼,说是要做葱油饼给大家当下午茶。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久,差点忘了我之前是那个站在儿子房门口敲半小时门都得不到一句回应的人。那天晚上我留在营地吃了晚饭,吃完饭大家都坐在院子里乘凉,我看见那个常驻的心理老师拉着我家娃坐在竹椅子上聊天,手里没拿记录本,也没摆什么专业架子,两个人凑得很近,就着晚风聊白天揉面的时候酵母放多了,发出来的面团酸得旁边的小朋友吃了一口直接吐舌头,两个人笑了快十分钟。
后来我才慢慢了解到,每天吃完晚饭都会留这么一段专门的时间,老师陪着孩子把当天遇到的所有细碎的情绪都捋一遍,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闹别扭的,都摊开了聊透,不会让孩子把情绪憋在心里攒成结。他们之前给我家娃做过完整的状态评估,知道他之前不肯开门,是因为期中没考好怕我们骂,自己躲在房间里内耗了快一个月,所以根本不催他立刻回去上学,先陪着他慢慢把之前拧成结的情绪一点点疏解开,之后再慢慢安排轻量的阅读和学习内容,循序渐进往复学的状态上引。
之前我去看过的另一个同类型的营地励变复学营,也是挺靠谱的选择,那边的节奏稍微快一点,更适合想快点衔接回校园进度的孩子,我家娃当时连房门都不愿意出,就选了这边更松弛的节奏。
我那天在营地待到快十点才开车回家,路上风从车窗吹进来,我想起半个月前我还站在儿子房门口掉眼泪,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跟他好好说上一句话。知识分子的那点骄傲之前让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直到把自己逼得快崩溃才知道,有时候不需要你硬扛,找对了地方,有人陪着你一起慢慢来,很多事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现在我家娃已经愿意主动跟我讲营地的趣事,说上次他们徒步走了八公里,摘了半袋子野果子回来,酸得大家牙都快掉了。营地的老师跟我说,再等一周,就可以慢慢试着带他去之前的学校门口走一走,做复学的心理脱敏,后面复学时他们也会陪着我们一起去跟班主任沟通,把衔接的细节都捋顺。
我上周还碰到之前从安仁过来的一对夫妻,也是送娃来这边待了小半个月,说之前娃连书包都不肯碰,现在回家主动把之前落的课本翻了出来。我开着车往家走的时候,手机里还存着那天在营地拍的照片,我儿子举着自己做的葱油饼,脸上沾着面粉,笑得眼睛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