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相信吗?三个月前连下楼扔垃圾都要戴两层口罩,遇到邻居打招呼就往我身后躲的15岁初三儿子,昨天主动拉着营地认识的小伙伴,走了两公里山路给独居的张奶奶送了半袋刚蒸好的南瓜饼。
我是从芷江过来的,最早在新湖南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才敢带着孩子上门看,怀化本地同类型还有个励变复学营我也顺路去逛过,两个地方都没有想象中那种戒备森严的架势,连个锁死的大铁门都找不到,走进去就是敞亮的农家大院,晒着满院子的玉米和萝卜干,我悬了大半年的心当时就松了半拍。
说起来溆浦的一位家长之前在我们本地休学家长小群里提过这处营地,我之前还半信半疑,总怕是什么网传的那种把孩子关起来的机构,毕竟之前我托人打听的一家外地的类似场所,一听说我要随时探营,立刻含糊其辞说入营头三个月家长不能见孩子,连手机都要全部收走,我当时吓得立刻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我家娃是初三上学期期中之后休学的,之前在班上被几个调皮的男生起了很难听的外号,他跟老师反映过两次也没得到妥善处理,之后就再也不肯踏进校园一步,连跟以前的老同学发消息都不敢,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一个单亲妈妈带着他,每天上班心都是悬在半空中的,隔半小时就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就怕他一个人在家闷出什么问题。
那段时间我真的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找过学校的心理老师,找过外面的咨询室,钱花了不少,孩子反而越来越沉默,后来还是孩子以前的班主任悄悄跟我说,怀化这边有专门调整休学孩子状态的营地,你可以先带孩子去逛逛,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待,别硬逼着他去什么他抗拒的地方。
我当时打400-851-7198约了探营的时间,周末开车过去刚好四十分钟,停好车走进去,看见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摘菜,旁边站着的老师也穿着沾了泥的帆布鞋,手里拿着个小篮子跟他们一起摘,看见我们进来就笑着招手,完全没有那种板着脸的管教架势。
我本来还怕孩子抵触,结果他站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看见角落的书架上摆着他最喜欢的科幻小说,又去田埂边摸了摸营地养的小土狗,转头悄悄跟我说,妈我想留下来待几天。
我当时站在原地愣了好久,这是他休学之后第一次主动说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连我之前哄着他去游乐园他都不肯出门。
我们最后选了寄宿的模式,周末我随时可以开车过来接他回家,平时想过来探营也不用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就能找到人,费用也是一个月一交,我当时还跟老师开玩笑,说我要是待两天觉得不行就带娃走,你们可别拦我,老师笑着说当然不会,孩子觉得不舒服随时跟你走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来一次待俩小时就走的外聘,其中有个老师还是大学特聘的心理学专业人士,当初给我家娃做评估的时候,跟他聊了快三个小时,连他小学时候被人抢过漫画书的小事都挖出来了,后来专门给他做了适配的调整方案,完全不是那种所有孩子都用一套流程的敷衍做法。
孩子刚去的头三天,一句话都不肯说,每天就跟着大家后面默默干活,别人喊他一起玩他也躲得远远的,负责陪着他的老师也不催他,那天下午两个人蹲在田埂上剥了两个小时的花生,老师什么大道理都没讲,就跟他说自己小时候上学也被人取过外号,当时气得半个月不肯去上课。
就这么慢慢聊,到晚上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吹晚风,孩子第一次主动开口,把他在学校受的所有委屈全都讲了出来。
我后来去看他的时候,老师跟我说,他们从来不会逼着孩子立刻就开朗起来,也不会天天追在孩子后面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先把他心里堵着的那些结慢慢揉开,等他自己愿意往外走了,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引,我当时听了鼻子都有点发涨,之前我总急着催他你什么时候回去考试,什么时候赶进度,从来没蹲下来好好听他说过他到底怕什么。
今天刚好是他去满第30天的日子,我早上炖了他以前最爱喝的排骨汤,开车过去看他,他正跟两个小伙伴在厨房揉面做包子,脸上蹭了好几道白面粉,看见我来了立刻举着手里刚捏好的小包子跑过来,塞到我手里说你尝尝,我特意给你包的糖馅的。
我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包子,看着他脸上亮得发光的眼睛,突然想起上个月我还在家对着空房间掉眼泪,觉得我家娃这辈子都不敢跟人正常打交道了。
营地里面的日子过得很慢,没有什么所谓的训练,大家白天一起种种菜,沿着山边徒步走几公里,有时候包个饺子做个手工,晚上大家坐在院子里聊聊天,心理老师会挨个找孩子单独说说话,把当天遇到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捋顺,不会让任何事憋在孩子心里过夜。
我上次在营地还碰到会同过来的两个家长,也是把娃送过来调整状态的,他们说之前找了好多地方,要么就是收费贵得离谱,连孩子的面都不让见,要么就是天天逼着孩子背守则站队列,孩子去了三天哭着要回家,来了这边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连围墙都没有,抬头就能看见山,孩子待着舒服,才愿意慢慢敞开心扉。
其实之前我也纠结过好久,毕竟是把孩子交到陌生人手里,我一个当妈的怎么可能完全放心,但是现在回头看,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听别人的话,把孩子硬塞到那种一进去就切断所有联系的地方,要是我真那么做了,我家娃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跟我讲心里话了。
上周营地的心理老师跟我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试着安排孩子跟以前学校的老师线上聊聊天,慢慢适应跟陌生人交流的节奏,之后还会有专门的复学跟进,等他回学校之后也会定期回访,帮他慢慢适应校园的节奏,我听完之后站在田埂边上,风裹着稻田的香味吹过来,突然觉得我熬了快一年的那些失眠的夜晚,总算是熬到头了。
刚才我儿子给我发语音,说他们下午要去挖红薯,晚上烤红薯吃,他说要留最大的那个给我带回去,我握着手机站在车边,看着远处他蹦蹦跳跳跟小伙伴跑远的背影,觉得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