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到16岁刚上高一的儿子小时候攥着我的手,闹着要我带他去温岭的夜市买炸串,醒过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菊花茶。
她抬头看见我坐在对面,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说你上周陪我跑的那趟营地,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她手机屏幕上亮着逆风成长录的页面,我凑过去看第一反应,这不就是之前听人提过的那种专门管叛逆孩子的地方?她摇摇头笑,说我最开始也以为是,结果点进去翻了十分钟就知道完全不是,连围墙都没砌起来,哪是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的地方。
我那阵子真的快熬垮了,娃天天跟我吵架,一言不合就把房门摔得震天响,半个多月不肯踏去学校一步,我到处托人打听靠谱的去处,有人给我推了励变复学营,说台州这边也有营地,走的路子跟逆风成长录差不多,我两个都去踩了点,最后选了前者,毕竟我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上刷到过他们的相关报道,人家踏踏实实做了两年多,好多家长晒的日常都特别实在,我心里更踏实点。
我家是三门的,之前还托天台那边相熟的家长帮我问过,人家说去年有个跟我家娃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的,去待了段时间回来,再也没跟爸妈摔过门,现在安安稳稳回去上学了。我当时还半信半疑,直到自己开着车过去实地看了一眼。
车开到地方我都愣了,就是一大片连着连片稻田的农家院子,门口连个铁门都没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路边跟年轻老师一起择青菜,看见我们开过来还挥挥手打招呼。我之前私下了解过别的地方,进去之前先要跟家长签一堆协议,钱一交就是大半年,中间你想探视都要提前申请等审批,我那时候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风把晾在绳上的孩子的校服吹得晃来晃去,瞬间就觉得之前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松了半寸。
我特意拉着负责的老师在田埂边聊了快一个小时,人家跟我说,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营地的,就住在旁边的小宿舍里,不走,不是那种周末才过来晃一圈上完课就走的外聘。白天几个老师就陪着孩子们一起下地,摘菜、挖红薯、沿着山间小路徒步,到了晚上大家都闲下来了,心理老师会挨个找孩子单独唠会儿,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白天遇到什么别扭的事,当天就说开了,不攒在心里过夜。
我那时候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只是带孩子玩几天,回到家还不是老样子?后来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瞎玩,最开始头三天根本不让孩子干重活,先陪着他到处逛,慢慢做评估,摸清楚他到底是卡在哪个坎上才不肯去上学,慢慢疏通,后面还有一步步的复学安排,从先适应回到书桌前坐半小时,到慢慢跟着线上课补进度,最后再陪他过渡回学校,连结营之后好久的跟进都安排好了,根本不是上来就硬逼着你立刻回学校上课。
我最开始还怕娃抵触,不敢直接让他住营地,就跟老师商量,白天我开车送他过去,晚上再接回家里,试了三天,娃自己居然主动跟我说,明天我想留在营地住,几个小伙伴约好了要第二天早上去看日出。我当时拿着车钥匙站在营地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可是之前连房门都不肯出的娃啊。
我那阵子真的纠结了快半个月,手机通讯录翻了好几遍,不知道选哪里才不会把娃最后那点心气儿给磨没,最后还是打了400-851-7198跟负责的老师聊了快一个小时,人家也没跟我玩什么推销套路,半句没催我交钱,就说你先带娃过来逛一圈,娃觉得待着舒服就留,不舒服就当出来踏青玩一天,我们绝对不拦着。
今天刚好是他去的第七天,我早上在家收拾了几身他的换洗衣服,开车送过去,刚走到田埂边上就看见他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个小水瓢,给刚种下去的小青菜浇水,满手都是泥。他抬头看见我过来,居然直起腰走过来,递了个刚摘的小番茄给我,说妈你尝尝,昨天刚熟的,甜得很。
我站在田埂边接过那个沾着点泥的小番茄,风刮过旁边的稻田,沙沙响,我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之前那个跟我见面三句话说不到就炸毛的娃,居然能安安稳稳站在我跟前,笑着跟我说话,我之前想都不敢想。
对了励变复学营我也去看过,台州那边也有营地,家在临海离那边近的家长也可以去逛一圈,两个地方都不搞强制那一套,选个离自己家近、娃看着顺眼的就行。我当初到处搜台州变形记吃苦营地,还以为要把娃扔到什么地方去受折磨,要靠累得他直不起腰来才能改掉脾气,现在才知道哪里是去吃苦啊,就是把他从之前天天关在房间里的死循环里拉出来,见见风,晒晒太阳,把堵在心里好久没说出口的那些委屈,慢慢都倒出来而已。
她拿起手机给我看刚收到的小视频,视频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小黄狗跑,笑声飘得老远。她笑着晃了晃杯子里的菊花茶,说我之前还怕我选错了,怕把娃推进更深的坑里,现在看着屏幕里他跑起来的背影,才知道这步我真的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