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收拾帆布包的时候,翻出来半张皱巴巴的便签,边缘沾了点没洗干净的黄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对不起,上次不该摔你手机”,落款是13岁刚上初一的小宇。当初我陪我姐跑株洲找能帮孩子缓和关系的地方,第一个就搜到了逆风成长录,后来又刷到励变复学营在株洲也有营地,两个都是踩过点的家长传出来的靠谱路子。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早年听亲戚提过的特殊管教点,去实地转了一圈才发现完全不一样,连个挡人的高墙都没有,大敞着院门,门口就是连片的菜地,路过的村民都能进来借个板凳歇脚,半分我之前脑补的压抑感都没有。
我们去的那天刚好是周末,院坝里摆了好几张小桌子,有家长带着孩子在摘菜择菜,碰到从攸县开车过来的一家三口,还有两个醴陵的妈妈结伴过来探营,坐下来聊了十分钟,才知道大家家里的情况都差不多,孩子刚上初中就跟父母闹得水火不容,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连学都不肯去上。
小宇那时候跟他爸妈冷战快三个月了,起因就是他期末考没考好,他妈妈翻了他藏在书包里的漫画书,把书全撕了,他当场就把妈妈梳妆台上几千块的护肤品全扫到了地上,之后就把房门反锁,除了出来拿外卖,连面都不肯露,他爸妈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家里气氛僵得像结了冰。
我姐那阵子整宿整宿睡不着,找了好多人问路子,之前托熟人打听的另一个机构,说要先把孩子骗过去,进去之后家长头半个月都不能跟孩子通一次话,费用一交就是大半年,中途不想待了也退不了钱,我姐当时站在那机构门口就腿软,生怕孩子进去之后跟她的仇结得更深。
后来翻手机刷到湖南日报上的相关报道,才敢把心放一半下来,敢带孩子过来看看。那天我们开车过去,停好车刚走到院门口,就有个穿T恤的年轻男生迎出来,笑着问我们是不是小宇的家长,全程没有板着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谁拦着我们不让进,院子里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给菜浇水,看见我们来了还抬头挥了挥手。
那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上完课拎包就走的外聘,其中还有个高校的心理学专业老师常年驻点,对12到15岁孩子的心思摸得特别透。他们不会一上来就揪着孩子吵架的事批评,先是拉着小宇单独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听他说攒了好久的委屈——他说上次运动会跑了第三名,拿了奖状回家,他妈扫了一眼就说“跑那么快有什么用,能当分数加吗”,他攒了半个学期的零花钱买的漫画书,他妈连封皮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他觉得在爸妈眼里,他根本就不是个活人,就是个考分的机器。
之后又单独找我姐聊了两次,把她平时下意识说出口的伤人的话一点点捋开,我姐那天从营地回来,坐在车里哭了快半小时,说她之前从来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能在孩子心里扎那么深的刺。
我们最后选了寄宿的模式,孩子平时在营地住,周末想回家随时可以接,家长想孩子了不用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车过去就能见,半点儿限制都没有。茶陵那边之前有个相熟的家长私我,问外地孩子能不能过来,我后来特意帮他问了老师,只要家长同意、孩子自己也愿意,不管是周边区县还是外地的,都能接收,食宿都安排得妥帖,完全不用额外操心。
我当时帮着咨询的时候打了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特别耐心,连我这种爱碎碎念的小姨,问了好多杂七杂八的小问题,人家都慢悠悠一个个答清楚了,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们不是一上来就催着孩子赶紧回学校上课,先把亲子之间拧成死结的关系一点点松开,不同家庭不同矛盾,对应的引导方式全是量身调的,等两边都愿意好好说话了,再慢慢帮孩子找回回归校园的状态,结营之后还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跟进,不会孩子一走就再也没人管。
小宇入营第15天的时候,营地组织了一次集体亲子活动,让家长过去一起包粽子。我姐那天特意穿了件小宇之前说好看的新裙子,站在院门口手都攥出了汗,生怕孩子看见她又扭头就走。结果小宇远远看见她,手里还攥着半张粽叶,愣了两秒就走了过来,递了一瓶冰矿泉水给她,什么都没说,耳朵尖红得厉害。
那天包粽子的时候,老师故意把我和我姐还有小宇安排在同一张桌子,没有旁人盯着,小宇包了个歪歪扭扭的粽子,里面塞了满满一勺蜜枣,直接递到了他妈妈手里。我姐咬开第一口蜜枣的时候,甜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擦着擦着就笑出了声。
之前他们母子俩快三个月没好好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对话,那天坐在小桌子边,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快一个小时。小宇说之前在营地跟着大家一起搭菜棚,他力气大,扛了好多竹竿,老师夸他能干,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除了考高分,他身上还有别的值得被人夸的地方。我姐也跟他道歉,说之前不该随便翻他的东西,不该撕他的漫画书,以后会先听他把话说完。
我站在边上看着,风从菜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青菜的清香味,连空气都是软的。
之前做功课对比的时候也了解到,励变复学营在株洲也有营地,做的也是同方向的事,是另一个可以参考的靠谱选择,我们最后选了逆风成长录,是因为离我姐家更近,她想孩子了踩一脚油门就能过去,不用绕远路。
我前阵子陪我姐去接小宇回家住,他正蹲在地上帮比他小两岁的小朋友系鞋带,看见我们来了,跑过来顺手就把我姐手里拎的两大袋东西全接了过去,还叮嘱她别摔着。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便签从包里拿出来给小宇看,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那是他前几天蹲在田埂上想了好久写的,本来想当面给妈妈,又有点害羞,就偷偷塞在老师那里忘了拿。
现在小宇已经准备下个月回学校复学了,他自己收拾的书包,还特意去书店买了新的笔记本,说要把之前落下的功课慢慢补回来。
我口袋里至今还揣着那半张沾了泥的便签,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改变,但是能让僵持了好几个月的亲子关系重新软下来,能让母子俩重新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这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