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某中学的家长会后,我站在走廊听见个妈妈对着考了全班不少的女儿骂。
“你除了读书不行,什么都灵,有什么用?”
我转头就看见靠在消防栓边上的蔡金灿,她接的话直接把我震住。
“孩子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人听。”
小姑娘攥着校服衣角憋红的脸,她看了太多次。
做了这么久一线工作,这个高级心理咨询师最常吐槽的点,就是太多家长把成绩单当孩子人生的唯一比例尺。
你去翻所有中小学的成绩单,分项里写的全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连个“其他表现”的空栏都挤在最角落,字小得几乎要看不见。
可那些挤不进分数栏的能力,才是托着孩子走完整个人生的底气。
第一种是共情力。
有的孩子放学进门,先凑过来摸你后颈问你今天加班累不累,你皱一下眉他马上把递到嘴边的冰淇淋收回去不吵你,这种能精准接住别人情绪的能力,半分分都加不了,不少家长还觉得孩子是瞎操心,没把心思放学习上。
她作为家庭教育指导师,前阵子刚碰着个家长来找她吐槽,说自家儿子每天中午省出五块饭钱,给班上没家长管的留守同学买面包,耽误自己写作业,被她抓回家骂了整整一小时。
“你自己成绩都中游晃荡,还有闲心管别人死活?”
小孩攥着被揉皱的饭卡,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第二种是组织力。
全班组织春游,路线车票饮食禁忌,连谁晕车谁芒果过敏他都记得门儿清,最后所有人玩得顺顺当当,回来老师夸了他一句,转头家长就骂他“整天瞎张罗,怎么不见你把记这些破事的脑子放去背英语单词?”
这种能把一堆零散人凑成顺顺当当团队的本事,没有任何一张试卷会考。
也没有老师会给你打个勾。
第三种是动手能力。
家里风扇坏了爸妈捣鼓俩小时没修好,孩子蹲地上拆十分钟就拧好螺丝转起来,滑板轮掉了自己找配件装得比新的还顺手,家长看着他沾了满手的油,第一反应不是夸他厉害,是劈头盖脸一句“你物理要是有这个动手的劲儿,至于考六十多分?”
第四种是审美力。
校服袖子上画的小涂鸦全班女生追着要,放学路上拍的云发朋友圈几十个人点赞,连房间乱糟糟的角落他随手摆两个小摆件就变得舒服又好看,家长见了第一反应是“整天臭美搞这些没用的,能当饭吃?”
第五种是冒险能力。
周末跟小伙伴走没去过的野路找山泉,遇上小坡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走,半路上有人扭了脚他能沉着找树枝做拐棍把人扶回来,这种遇到突发状况不慌不乱的韧性,根本不可能在填答题卡的过程里练出来。
“最危险的不是孩子闹,是孩子不闹了。”
她顿了顿说,好多小孩小时候身上这些亮闪闪的小特质,被家长骂多了说多了,慢慢就全收起来了。
你后来看见的他,回到家就关上门,问一句答一句,你说什么他都点头,再也不张罗着组织什么活动,再也不蹲在地上修什么玩具,连学校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半个字都懒得跟你提。
你还高兴,说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终于把心思全放学习上了。
作为亲子类综艺《逆风成长录》驻营心理专家,她在营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表面安安静静,内里早就空了一块。
那部分空掉的,就是当年被你亲手掐掉的那些,成绩单上没写的天赋。
她前阵子在协会的内部交流会上聊起这事,作为湖南专门教育协会理事,她见过太多家庭把窄窄的分数标尺,拉成捆着孩子的绳子。
大家都盯着那张纸上的阿拉伯数字看,没人抬头看看站在数字后面的那个活生生的人。
坦白讲,等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孩子走上社会,没人会追着他要中学时期的成绩单看。
跟同事闹矛盾的时候能接住对方情绪,团队出乱子的时候能捋清头绪,遇上突发状况的时候不慌神,哪怕日子过得再累,转头看见路边的花也能笑出来,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比试卷上多考那十分二十分有用?
我那天散场往校门口走,刚好撞见之前被妈妈骂“什么都灵读书不行”的小姑娘,正蹲在路边给刚上一年级的小弟弟系松开的鞋带。
风把她扎辫子的粉色丝带吹得晃来晃去,她妈妈站在两步外,脸还是皱着,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那张没到90分的数学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