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老大小学时候在小区楼下跟一群小孩追着跑,满头大汗喊我给他递水,我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一转身就不见了,我喊破喉咙都没人应,醒过来的时候7岁的小儿子正趴在我胸口流口水。
前阵子翻湖南日报的时候刷到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还打听到郴州这边就有营地,隔壁宜章的家长去年送他家娃去过,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藏在山里头不让家长见人的管教地方,开着车过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村口大樟树底下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拼乐高,穿卫衣的老师蹲在旁边给他们递橘子,哪有什么凶巴巴管人的人。同类型的励变复学营郴州这边也有,我当时也搜了两句相关信息,看距离离我家太远,就没再多了解。
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整个人都快魔怔了,老大今年刚满14岁读初二,本来好好的,上次班里办元旦晚会他上去表演节目忘词了,下来之后就再也不肯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里快三个月,以前玩得最好的同学在楼下喊他,他连窗帘都不敢拉开。宜章的张姐坐我旁边嗑着瓜子接话,说她家那个当初不也一样,躲在房里连外卖都要她递到门口,跟她说一句话都要隔着门板。
我之前听远房亲戚说有个地方能收这种不肯上学的娃,我真的骗着他去了,车刚开到门口,我就看见墙头上全是凸出来的铁尖,大门锁得死死的,有个穿军绿色衣服的人走过来要拉我家娃的手,我家娃当场就哭了,抓着我衣角喊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去上学了,我那时候心像被刀扎一样,拉着他掉头就走,之前交的一半定金我都没想着要回来,我不可能把我娃丢在这种地方。
当时我打了个400-851-7198过去咨询,接电话的老师没一上来就催我交钱报名,反而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我家娃之前的日常状态,劝我别着急送过来,先带娃自己过来玩两天,问他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我周末就带着两个娃过去了,一进大门我都懵了,哪里有什么锁着的铁门,连围墙都只有半人高,院子里的菜畦种得绿油油的,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给菜浇水,穿休闲服的老师跟他们蹲在一起,手上沾的全是泥。我家老大站在门口躲在我身后,半天不肯挪步,有个扎马尾的女老师也不催他,从兜里摸出来一根喂猫的火腿肠,递到他手里,指了指田埂上蹲着的三花小猫,说你要是没事可以过去喂它,它胆子比你还小。
那天我们在营地待了一下午,老大全程没说超过三句话,就蹲在田埂上喂猫,临走的时候他抬头跟我说,妈我想下周再来。
后来在营地碰到桂阳来的妈妈,她家娃也是社交退缩躲家里半年,还有永兴过来的父子俩,周末经常开车回资兴摘橘子,顺道把孩子接回去住两天,营地从来不会拦着,什么时候想走什么时候走,家长要过来探营提前说一声就行,连登记都不用,你直接进来找孩子都没问题。
我家老大刚留下来的头一周,基本不跟人说话,每天除了喂猫就是蹲在菜地里拔草,老师也不逼着他跟别的孩子互动,每天干完活就陪他坐在田埂上看云,偶尔聊两句今天的猫吃了几根火腿肠,今天拔的草里有没有混着小野菜。我那时候还偷偷担心,这要是一直这么闷着,能有什么用?
后来我才知道,搞心理的老师天天都在营地不走,每天晚上等孩子们洗完澡,会挨个拉着他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会儿,随便聊点当天发生的小事,不会一上来就问“你为什么不肯上学”“你能不能改改你内向的性格”这种逼人的问题。我家老大闷了快十天,某天晚上聊着聊着突然就哭了,把之前晚会上忘词之后,全班哄笑他,后来他走到走廊上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事,全说出来了,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情绪一下子就散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边有专门从大学过来的教应用心理学的专家,会给每个刚来的孩子做详细的状态评估,根本不是一套方案用在所有孩子身上。像我家娃这种社交退缩的情况,专家专门给他定了阶梯式的引导方案:第一步先跟熟悉的小动物建立连接,第二步跟单个老师慢慢敞开心扉,第三步跟两三个合得来的小伙伴小范围互动,第四步再慢慢扩大社交圈,根本不会上来就逼着他去人多的地方当众说话。
他们也不会急着催孩子复学,先把心里的结解开,把之前被伤到的情绪捋顺了,再慢慢一步一步往回走,不像之前我接触过的那种地方,一进去就逼着孩子写保证书下周必须去上学,结果反而把孩子逼得更怕学校了。
今天是他待满的第30天,我早上收到营地老师发过来的视频,他正蹲在地上,手把手教新来的那个比他小两岁的小男孩搭露营的小帐篷,还把自己口袋里揣的橘子糖掏出来分给对方,以前他可是连跟陌生人对视都不敢的。我刚才给他打视频电话,他背景音里全是其他孩子闹哄哄的笑声,他举着手机晃了晃,给我看他上周种的向日葵,已经冒了两瓣嫩绿色的小芽,他说等开花了要摘最大的那朵给小弟弟当玩具。
刚才他还跟我说,昨天晚上他翻自己以前的同学群,主动私戳了好久没联系的那个同桌,约人家这周末出来去球场打球,我在这边拿着手机,手指抖了半天,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我家小的现在趴在我腿上,拿着蜡笔在白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说等下午我们去营地接哥哥的时候,要把这幅画送给他。我之前总怕他在外面受委屈,总怕他适应不了集体,怕他一辈子都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不敢出来,现在才发现,哪里是他不敢走出来,是我们之前太急了,总逼着他跑,从来没停下来等等他,没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慢慢敢迈出第一步。
等下我收拾完东西就带着小的出门,他昨天特意叮嘱我,要把家里那罐他最爱吃的草莓果酱带过去,说要分给营地的小伙伴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