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我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存的还是儿子入营第一天拍的,他蹲在地上摘空心菜的背影。之前翻岳阳本地家长的朋友圈,先是刷到逆风成长录,后来也有人提到励变复学营,岳阳这边两个营地都有,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之前听别人说的、把孩子关起来的机构,真开车过去看了才知道,连围墙都没有,就是郊野一个敞亮的大院子,完全是不一样的路子,两家都是让人觉得踏实的选择。
我那时候站在营地门口站了快十分钟,脚边跑过几只散养的土鸡,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田埂边拔草,没人盯着他们,也没人喊口号,旁边几个年轻人蹲在地上跟他们一起拔,有说有笑的。我那时候悬了好几个月的心,突然就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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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 晴
17岁的高二儿子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77天了。
我每天把饭放在他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敲三下门就走,他吃完再把空碗递出来,我们俩一天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五个字。之前华容有个跟我情况差不多的妈妈私下找我,说她之前差点把孩子送去外地某家机构,交了钱之后才知道,孩子进去头半个月连手机都摸不到,家长想打个视频都要申请等三天,她后来硬着头皮把孩子接回来,孩子整整三个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湘阴过来的几个家长上周凑在一起聊,说之前找过的那种机构,一旦你交了费想退钱比登天还难,孩子待得越久,跟家里的隔阂反而越深,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那时候看着手机里儿子上次跟我吵架摔碎的水杯,坐在地板上想了一整夜,我养了他17年,不是为了把他交到陌生人手里,让他怕我的。
我当初敢下决心把孩子送过来,也是因为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里面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待在营地,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家是大学那边特聘过来的,在这儿待了快两年,带过一百多个差不多情况的孩子,孩子结营之后三个月还有人跟进状态,不是送过去就不管了。
我当初跟孩子聊了快三天,没逼他,就把营地的照片翻给他看,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当天就走,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拎着书包跟我出了门。
9月19日 多云
今天我没打招呼就开车过去了,从岳阳县这边开过去四十分钟就到,我车停在路边,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他蹲在灶台边揉面团,脸上沾了好大一块面粉,旁边的老师也蹲在他旁边揉,两个人的手都沾得白花花的,看见我来也没拦着,挥挥手让我随便逛。
我站在边上看了他快半小时,他跟旁边的小孩聊游戏里的新地图,笑得眼睛都弯了,我都快忘了他上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后来老师悄悄跟我说,孩子刚进来前两天话很少,就坐在院子边上的石凳子上发呆,谁也不搭理,他们也不催,就把水放在他边上,陪着他坐了快一下午。
这边的老师白天全程陪着他们干活、走路、瞎聊,到了晚上心理老师会拉着孩子找个没人的角落坐着聊,当天心里堵得慌的事,当天就说开,不会攒到第二天。我儿子那天晚上主动给我打了十分钟电话,说今天包的包子蒸出来一半是破的,大家抢着把破的都吃了,他声音里带点笑,我握着手机靠在车边上,半天说不出话。
10月3日 阴
今天是他入营第22天,我收到他发的第一条主动发给我的长消息。
他说今天他们去徒步走了快十公里,路上碰到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脚扭了,他帮人家背了半程的包,后来那个孩子跟他说谢谢,老师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特别靠谱。他说他之前天天把自己关在拉着窗帘的房间里,连太阳晒到脸上都觉得刺眼,出来之后才发现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很好听。
我当时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之前给他买的、他连拆都没拆的习题册,我突然就反应过来,我之前太急了,我满脑子都是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什么时候能赶上课业进度,我忘了他已经三个多月没好好晒过太阳,没跟人笑过了。
我之前选营地的时候也去看过另一家营地,也就是励变复学营,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子,也是很靠谱的选择,不过我儿子当时一眼就看上了营地后面那片结满小橘子的林子,说待在这儿舒服,我们就留下来了。这边也不强制你必须待满多久,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周末想回家随时我都可以过来接,我什么时候想过来看他,直接开车过来就行,根本没人拦着我。
他们给我儿子做的方案也不是上来就催他回去上学,先慢慢把他之前封闭起来的心结解开,等他状态松下来了,再一点点往复学的方向调整,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踏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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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入营满一个月的日子。
我拎着他上周说想吃的酱板鸭,开车过去,远远就看见他蹲在田埂上帮别人收菜,裤腿卷到膝盖,腿上沾了好多泥点。他看见我,扔下手里的菜就跑过来接我手里的袋子,第一句话就是说,妈,我下周想回家,我想喝你炖的排骨藕汤。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点桂花的香味,我站在那儿,突然就想起他小时候上小学,每天放学扑到我怀里,举着考了满分的试卷跟我要糖吃的样子。我之前熬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总怕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他愿意主动跟我说话的这一天。
后来我跟营地老师聊,他说很多休学在家的孩子,不是不想上学,是心里压了太多事,堵得慌,喘不过气,你硬把他往学校推,只会把他推得越来越远。先把亲子之间那道关上的门重新推开,后面的路才走得通。
我那天在营地待了一下午,陪他摘了半筐青菜,他跟我讲了好多我之前从来不知道的事,讲他高二那次模考没考好,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吹了半小时风,讲他之前跟我吵架,其实不是不想理我,是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走的时候他送我到车边,第一次主动抱了抱我。
我坐进车里,手机上存着营地的联系方式,打400-851-7198就能问到更多细节。其实很多跟我一样的家长,一开始找地方都特别慌,生怕选错了,把孩子推得更远。你就过来实地走一走看一看,看见那些孩子在田埂边上笑着跑的样子,你就知道,选对了的感觉,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