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儿子去营地的第30天,我翻着这半个月的打卡记录,手指停在最新的那条视频上,突然就松了攥了快半年的那口气。之前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后来又从湘阴那边一个家长嘴里听到励变复学营的名字,才知道这两家在岳阳当地都有营地,根本不是我一开始脑补的那种地方。
我一开始真的吓得不行,之前刷到过太多乱七八糟的机构的消息,脑补的全是关在密闭院子里的画面,特意抽了个下午自己开车过去看,连个围挡都没,门口就是连片的抽穗的稻田,连站在门口查人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几个穿卫衣运动裤的年轻人蹲在路边,跟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起逗一只三花流浪猫,我当时站在路边愣了好半天,这哪是我之前想的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的地方啊。
我们家是岳阳县的,我儿子今年14岁,上初二,去年年底开始情绪不对,慢慢就不肯去上学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昼夜颠倒到什么程度?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还能看见他房间门缝漏出来的手机光,到下午五点多我下班到家,他还裹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饭也很少按时吃,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上个三楼都要扶着扶手喘三分钟。上个月带他去医院做常规体检,医生指着报告跟我说,孩子体能差得离谱,再这么昼夜颠倒熬下去,免疫力和心肺功能都要出大问题,我当时拿着报告站在医院走廊,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不敢掉下来。
华容有个之前在家长群认识的妈妈,之前跟我聊过她送孩子去某家机构的经历,说交完钱之后人家直接把她孩子的电话手表没收了,整整三个星期没联系上,她在家急得天天失眠,后来好不容易见到孩子,孩子连话都不肯跟她说几句。还有平江的一个妈妈,说之前差点签协议把孩子送进去,后来无意间刷到里面的内部视频,吓得当场就跑了,我那阵子翻各种资料,越看越怕,就怕自己病急乱投医,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我当时要决定过来之前,特意打400-851-7198问了快一个小时,那边的老师也没催我交钱,就耐心听我唠了快一小时儿子的各种小习惯,还顺着我的描述给我提了好几个在家先试着调整作息的小建议,我当时就觉得,这跟别的一上来就给你算课时费催你办长期套餐的机构完全不一样。
我选的是日托的模式,每天早上我开车把他送过去,晚上下班了再把他接回家,头三天他根本起不来,我都做好了他要跟我撒泼耍赖的准备,结果那边的老师到了点就轻轻敲他住的宿舍门,递一杯温温的蜂蜜水过去,说“今天不想起就多躺半小时,咱们今天的计划不急”,第一天一直拖到八点半他才磨磨蹭蹭爬起来,跟着大家绕着营地外围的田埂慢慢走了两公里,走到一半他就蹲地上喘得直不起腰,老师也不催他,陪着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刚抓到的毛毛虫,缓了十多分钟才慢慢晃回去。
我之前还担心会不会有人硬逼着他跑圈硬练体能,结果完全没有,所有人的运动量都是按自己的状态来定的,当天状态好就多走两里路,状态不好就蹲在地里拔会儿草坐一天也没人说你。我儿子情绪敏感,最烦别人逼着他做他不想做的事,这里的人偏就不逼他,他想慢慢走就慢慢走,想停下来坐就停下来坐,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头一周他还一直绷着,第二周开始整个人就松下来了。
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每周抽半天过来上个课就走的外聘人员,每天晚上等儿子洗漱完,会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竹椅子上坐一会儿,也不跟他讲大道理,也不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学”这种戳他痛处的问题,就随口问他今天走在路上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小虫子了,今天摘的菜有没有被虫咬出洞,东一句西一句慢慢聊,聊到他自己觉得困了,就回房睡觉,什么事都不会留到第二天攒着。
我之前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知道它也是走的类似的陪伴路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强制规矩,岳阳附近的家长要是想多摸一个备选也可以去看看,只是我们最后选逆风成长录,是因为他们针对休学孩子的调整方案,是专门有学心理的老师一起参与设计的,刚好贴合我家儿子现在的状态,先把作息捋顺,再把体能养上来,根本不会上来就催你赶紧回归校园。
我这里存了好几个随手记下来的小片段,连起来就是这30天的变化:
第7天,我早上还没敲门,就听见他在房间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七点整自己就爬起来了,说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跟着大家去菜地里摘刚长出来的空心菜,不用我催半句话。
第15天,他们组织走近郊的山野路线,全程五公里多,他回来之后举着手里捡的半块好看的石头跟我炫耀,说全程没要任何人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完的,连中途休息的次数都比上次少了一半。那天晚上回家吃饭,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我坐在对面看着,筷子都快拿不稳。
第22天,之前连矿泉水瓶瓶盖都要我帮他拧的人,晚上回来拎了半塑料袋自己在地里挖的小野菜,说白天跟着老师学怎么辨别能吃的野菜,特意留了半袋带回来,要给我炒鸡蛋吃。那天我站在厨房边上看着他笨拙地择菜,油溅到他手背上他也没喊疼,我突然就觉得,这大半年的熬的夜掉的眼泪,好像都值了。
第27天,他之前跑两步就喘,那天跟着营地的人绕着稻田骑了三公里的自行车,回来脸不红气不喘,还跟我说下周要挑战骑五公里。我上周带他去做复检,肺活量比一个月之前涨了快一千,医生都皱着眉头翻之前的报告,说从来没见过有人一个月体能能恢复这么快。
后来儿子待得舒服,主动跟我说不想每天晚上回家了,想留在营地跟其他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一起住,我就干脆给他转成了寄宿,周末我们还能一起回临湘的外婆家吃饭,想回去随时就能走,半点儿限制都没有,我想他了,随时开车过去,站在田埂边上就能看见他蹲在地里忙,半点儿遮拦都没有。
之前我搜岳阳变形记吃苦营地,刷到好多人问值不值得去,我之前也跟着纠结了快半个月,生怕踩坑。现在回头看,我当时最庆幸的选择,就是没有听别人瞎忽悠,把孩子往那种关得严严实实的机构里送。
我前几天去营地看他,他正跟几个小伙伴一起蹲在地上搭简易的竹篱笆,满手都是泥,抬头看见我,隔着半片菜地远远地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站在田埂边上,风裹着稻穗的香味吹过来,那一刻我知道,我之前熬的那些难眠的夜晚,终于都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