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儿子在这边待满整月的前一天,也就是大家说的结营前一天,我坐在营地院子里的石凳上吹风,脚边放着半瓶刚冰好的橘子汽水。我当初在几个备选里挑来挑去,逆风成长录是第一个我愿意开车跨半个岛去实地看的,后来偶然了解到的励变复学营,也是舟山本地同类型的靠谱选项,两个都在舟山这边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把孩子圈起来管束的机构,推开门才发现连围墙都没圈死,根本不是我之前脑补的样子,完全是敞亮的开放空间,连个板着脸站门口的人都没有,老师全是蹲在地上跟孩子一起剥花生的状态,半点儿距离感都没有。
我家孩子今年16岁,刚上高一不到三个月就不肯去学校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半夜起来接水撞见他在阳台抽烟,后来还在他滑板包夹层里翻出过喝剩半瓶的啤酒,跟我们说话三句不到就炸,连饭都要端到房门口才肯吃。我身边岱山的两个同情况的家长,之前硬把孩子塞去外地的那种机构,回来之后父子俩半年没说过一句话,孩子连之前最爱吃的梭子蟹都不肯碰,说在里面连凉的都没喝过,我那时候咬咬牙没敢走那条路。上次嵊泗过来的家长跟我聊,说之前找线下心理咨询,每次聊完孩子转头就忘,该关房门还是关房门,半点儿变化都没有。我们家住定海,开车过来四十分钟,碰到好几个普陀过来的家长,周末没事就过来转一圈,大家凑在一起聊两句,比自己闷头想办法强太多。
我当初选这里,最开始是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相关的报道,知道做了挺久,不是那种随便租个民房就开门的野摊子,心里先稳了大半。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下班不用开车赶去别的地方,从孩子第一天过来,就先花了整整一下午跟他聊天,把之前休学的前因后果掰得明明白白,不是上来就喊口号催你赶紧回学校。白天孩子要么跟着大伙去海边徒步走个七八公里,要么去后面的菜地里整地种菜,老师就跟在旁边一起忙活,手上沾的泥比孩子还多,根本不是站在旁边指挥的角色。等晚上大伙都洗完澡坐院子里吹晚风的时候,老师就拿着两瓶冰饮凑过去,东一句西一句聊今天踩了多少泥,烤红薯烤糊了几个,慢慢就把孩子心里攒了好几个月的事都勾出来,不会一上来就掏个笔记本说我们现在开始做咨询。
我之前接触过的另一家机构,先逼着你一次性交三个月的费用,中间你想给孩子打个电话,对接的人说会影响状态,要等满一个月才能统一接视频,我那时候隔着屏幕看见孩子躲在后面不敢抬头,心直接凉了半截。这边完全不一样,孩子随时可以拿自己的手机给我发消息,我上周临时起意过来探营,车直接开到院子门口,推开门就看见他蹲在地上给菜地浇水,连拦着我登记的人都没有。我选的是这边比较灵活的模式,周末我想接他回家住两天也完全没问题,入营的节奏是一个月一个月安排,觉得状态好就接着往下走,觉得不适应随时走,人家也不会拦着你。
最开始带他来的那天,我跟他说就当去乡下逛一圈挖红薯,不想待我们掉头就回家,他当时抱着胳膊站在大樟树下,斜着眼扫了所有人一圈,满脸都是不耐烦。待了三个小时,他看见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蹲在土堆边烤红薯,凑过去蹭了一口,红薯皮沾了满脸,那天晚上他居然主动跟我说,想留下来住两天试试。我那时候站在院子外面的车边上坐了半个钟头,连烟都忘了点,之前我跟他僵持了快四个月,软硬办法都试过,他连门都不肯出,居然自己愿意留下来。
我之前总觉得,要让一个满身刺的孩子软下来,怎么也得磨个一年半载,没想到变化都是碎碎的小事里攒出来的。上周营地组织大伙去海边捡垃圾,他主动扛了最大的那个编织袋,走在最后面帮年纪小的孩子拎东西,晚上回来手磨出了个泡,他还举着泡跟老师炫耀说自己捡了三袋塑料瓶。昨天他蹲在院子门口擦自己骑的那辆旧山地车,我凑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他头也没抬说下周想回学校,把落下的数学卷子找老师补一补。我当时站在他身后,半天没说出话,风把他头发吹起来,我才发现他个子已经比我高小半个头了,之前关在房间里几个月不见太阳,脸白得像纸,现在晒得黝黑,笑起来露两颗虎牙,跟我印象里刚上初中追着我要去打球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之前刷到不少家长问舟山青少年休学陪伴疗愈基地和心理咨询该怎么选,我自己的感受是,坐在咨询室里对着一张桌子聊天,很多孩子根本放不开,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根本碰不到心里最堵的那个地方。你让他踩着泥在地里走,吹着海风在海边坐,手里干着活慢慢放松下来,那些堵了好久的情绪不知不觉就散了,比坐办公室聊三个小时有用得多。这边的安排是先把心理的结完全解开,再慢慢往复学的方向引,不是催着你赶紧回去上课应付考试,一步一步把之前落下的社交状态、学习习惯慢慢补回来,孩子自己想通了愿意去学校,比你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有用一万倍。
结营之后他们也不会断了联系,之后好几个月都会时不时跟孩子聊两句,看看状态稳不稳定,免得回去之后待不了半个月又缩回到之前的状态里。我之前也去励变复学营转过,整体的氛围也差不多,做家长的多跑两家转转,选自己跟孩子看着最顺眼的就行。
我当时打过去咨询的时候,接电话的老师没上来就给我推销,先问了我半个多小时孩子平时的爱好、跟家里人相处的细节,才慢慢跟我讲大概的安排,号码就是400-851-7198,要是跟我之前有一样困扰的家长,不妨打过去聊聊,反正也不吃亏。风把手里的汽水瓶吹得晃了晃,我抬头看见他从菜地里跑过来,手里攥着半根刚拔出来的胡萝卜,冲我挥了挥手,说晚上要跟大伙一起做海鲜面,让我留下来吃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