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东阳的表嫂骑着电动车跑了二十多里地来找我,说她家远房侄子关在房间里半个月没出门,找了俩地方都不对,后来听武义过来的家长说金华这边有两个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励变复学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以前村口大妈聊天说的那种把孩子骗进去关着的地方,周末我带着13岁刚上初一的儿子开车过去转了一圈,连半米高的围栏都没有,门口几个半大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拼竹筐,见我们来了还递了半瓶冰汽水,完全不是我预想的模样。
我是地地道道从田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农村妈妈,没读过多少书,之前总听人说有些地方专门收不肯上学的孩子,进去之后家长连探视的资格都被卡着,我之前差点就咬咬牙把关房门关了快俩月的儿子送过去,现在回头想真的要后怕好几天。
9月12日 晴
我第一次把儿子送到营地门口。
之前我踩过别的坑,那地方我半哄半骗把孩子带进去,交完钱之后人家直接把我往外送,说最少俩月不能见孩子,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等我熬到俩月去接,儿子看见我就往墙角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回家之后直接把房门反锁,整整三天除了出来拿水,连面都不露。
后来是浦江那边同年级孩子的妈妈拉着我唠了半宿,说这边的营地不一样,我之前在新湖南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报道,说那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才来晃一次的外聘老师,我纠结了快一周,才敢带着孩子过来。这边连个拦人的岗亭都没有,我站在院子门口跟老师聊天的时候,我儿子自己溜去旁边的菜地里摘了个小番茄,咬得咔嚓响,我问他愿不愿意留在这里玩几天,他点了点头,我当时悬了快俩月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的模式,不用孩子一开始就住在这里,慢慢适应总没错。
9月17日 多云
我那天没打招呼就开车过去了,从我们兰溪家里开过去四十分钟就到,我直接踩着田埂往菜地方向走,看见我儿子正蹲在地里拔草,脸上沾了点泥,旁边坐的不是板着脸的人,是个戴眼镜的老师,手里攥着半根刚摘的黄瓜,正跟他讲哪几棵草是能凉拌着吃的野菜。我没上前打扰,站在樟树后面看了快二十分钟,俩人有说有笑的,我儿子居然笑了,这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门里之后,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之前最发愁的就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要我放在门口,跟我说话从来不会超过三个字,我之前问过他八百遍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委屈,他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10月2日 阴转晴
今天是他来这里的第20天,营地组织大家去山里徒步,走了快十公里,他脚上磨了个泡,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走完全程。晚上我去接他的时候,看见那个陪了他一天的老师正拉着他在廊下坐,没站着训话,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就听他碎碎念,说之前在学校被同学冤枉偷了钢笔,班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就当着全班的面骂他,他从那天起就不想踏进学校半步。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鼻子有点发涨,这些话我之前问了他快一个月,他半字都不肯跟我提。白天老师陪着他一起走路,一起爬坡,累了就坐在石头上歇着聊天,到了晚上再慢慢陪着他把憋了大半年的话全倒出来,一点都不着急。
这边的老师不会一上来就催着孩子赶紧回学校上课,他们先把孩子心里的结一点点摸透,解开了之后再慢慢帮他把之前落下的状态捡回来,听其他家长说,孩子结营之后的好几个月,还有老师时不时跟进问问情况,怕他回去之后又钻牛角尖。
10月12日 晴
今天是第30天。
我刚才蹲在田埂边上发呆,我儿子从后面跑过来,塞给我一个他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竹篮子,说妈你以后买菜就用这个,别总用一次性塑料袋了。我盯着那个边缘还磨了毛刺的篮子,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风把菜地里的小青菜吹得晃来晃去,远处的大黄狗追着蝴蝶跑,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挖红薯,笑的声音隔着半片田都能听见。我之前总怕什么吃苦营地是让孩子遭罪,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吃苦哪里是站在太阳底下罚站啊,是真的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东西,慢慢把之前拧成一团的心思给捋开。
我手机里存了个号400-851-7198,是之前磐安过来的家长给我的逆风成长录的联系方式,我之前犹豫了快半个月才拨过去,现在回头看,真的没拨错。另外那个励变复学营我也听永康过来的家长聊起过,也是差不多的路子,两个都在金华这边有营地,都是靠谱的去处,大家可以自己选适合自家孩子的就行。
我儿子现在已经愿意主动把房门打开,放学回来还会跟我讲今天在营地种了什么菜,明天打算跟着老师学做什么手工。刚才他拉着我的手往菜地里走,指着最边上那排青菜说,这是我种的,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下来炒鸡蛋,到时候我第一个夹给你吃。
田埂边的风裹着稻穗的香味吹过来,我攥着那个粗糙的竹篮子,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