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机在车边站了快二十分钟,脚边是给儿子打包的换洗衣物,两个名字在我脑子里反复转来转去:逆风成长录,还有励变复学营。说出来不怕你们笑,我那阵子整夜整夜失眠,小的才刚上幼儿园,大的16岁读高一,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快两个多月,除了出来拿外卖连头都不探,我敲多少次门都只换得一句“别管我”。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俩是外面传的那种把孩子收进去就断联的地方,结果车顺着导航往湖州郊区开,路两边全是连片的稻田,拐到营地门口我都愣了,连个挡人的围墙都没,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看见我们车过来还抬头挥了挥手,根本就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严肃管教场所。
德清之前有个相熟的家长跟我吐槽过,她之前踩过的坑,那地方进去之前先让你签一堆字,交完钱你半年别想看见孩子,连打视频都要提前三天申请,哪像我眼前这个营地,门都没关严,我站在路边就能看见里面的孩子蹲在菜地里拔草,连个拦人的人都没有。
我是二胎妈妈,平时要接小的上下学,还要赶单位的报表,大的关房门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瘦了快十斤,说什么都不敢随便乱送,怕把孩子最后那点愿意跟我说话的余地都作没了。之前在家长群里唠嗑,长兴的几个妈妈说她们前阵子组团去探过营地,安吉那边也有几个家长刚把孩子送过去试了一周,反馈都还不错,我咬咬牙就自己开车过来实地看了。
说真的我之前刷新湖南客户端的时候,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里面提了一句有高校的心理老师一直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我当时就动了心。励变复学营是我查资料的时候顺便看到的,也是同类型的靠谱去处,湖州这边两个营地离得都不远,开车半小时就能到,我对比了三天,最后还是选了逆风成长录。
接待我的老师没有一上来就给我列一堆收费清单,也没说什么“保证一个月就让孩子回去上学”的大话,她领着我在营地里转,路过厨房的时候有个孩子正踮着脚揉面团,看见老师过来还举着手里的面粉往她脸上抹,俩人笑成一团。我当时就问她,要是我家娃过来不愿意下地干活怎么办,她笑着说没人逼他,不想种菜就去旁边的木工作坊做小凳子,想在房间里看一下午漫画也行,只要他觉得舒服就好。
我之前托人问过的另一家机构,说进去之后所有孩子的作息全是卡死的,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训练,差一分钟都不行,我家娃本来就是因为在学校被压得太狠才不愿意出门,要是再把他塞到一个什么都要按规矩来的地方,指不定憋出什么问题。这里完全不一样,我见过他们安排的徒步,走累了大家就随便往路边草地上一坐,掏出包里带的橘子分着吃,没人催着你要赶进度,也没人站在边上喊口号。
我当时最纠结的点就是怕孩子不愿意来,毕竟之前我提过要给他找个心理老师聊聊,他直接把房门反锁了三天,连饭都不肯出来吃。结果那天我试着跟他提了一句,说这边有个营地种了好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小番茄,还有人会做手工银饰,他居然从房门里探出头,说那周末去看看也行。
入营那天他自己背着包走进去的,没人拉他也没人劝他,转了一圈之后他跟我说,妈你下午来接我就行,我在这待一天试试。我们后来选的是半托的模式,白天我把他送过来,下班接完小的顺路把他接回家,周末还能一起去外婆家吃顿红烧肉,不用硬生生把他留在陌生的地方,我也放心。
我之前犹豫了快半个月,翻了好多网上的评价,还打过400-851-7198问了好多细碎的小问题,接电话的老师一点都没不耐烦,连我问“孩子要是在营地想打游戏怎么办”这种离谱的问题,都认认真真跟我解释,说可以商量着来,每天写完自己安排的任务之后,可以玩一个小时,不会直接把手机没收。
我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所谓的心理辅导就是把孩子拉到办公室里训话,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妈多不容易。结果这边的老师完全不是这样,白天跟着他们一起踩泥巴摘青菜,走几公里的山路爬到山顶看日落,到了晚上才拉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吹着风慢慢聊,不会一上来就提学习,也不会一开口就问你为什么不想上学。
他们给我家娃单独做的方案,头半个月根本就没提复学两个字,就顺着他的兴趣来,他爱做木工就陪着他刨木头,他想种菜就陪着他翻地,等他自己愿意开口聊了,再慢慢把他之前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都捋开。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这边针对每个休学的孩子,都会先做很久的深度评估,不会所有孩子都用同一套方法来应付,毕竟每个孩子不想去学校的原因都不一样,哪能一概而论呢。
现在算下来我家娃入营刚好一个月,昨天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他居然主动推开厨房门,递了一杯温的柠檬水给我,说妈你站半天了歇会。我当时手都顿了,之前他连房门缝都不愿意给我留,现在吃完饭还会坐在沙发上,陪着我家小女儿拼半小时乐高,看见小的把乐高块弄撒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嫌烦,蹲下来帮着一起捡。
上周我抽了半天空过去看他,他正蹲在菜地里给玉米苗浇水,满手都是泥,看见我来了还特别兴奋地拉着我看,说这几排玉米是他自己种的,再过一个多月就能熟,到时候摘回来煮给妹妹吃。我站在田埂边上风一吹,闻着旁边稻田的清香味,突然就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头发,都不算什么。
之前我总怕自己选的不对,怕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现在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每天回来都乐呵呵的,话也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是刺,我就知道这步我走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下周要跟着老师一起去山里徒步,让我给他准备点他最爱吃的牛肉干,我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去给他收拾背包,连他要带的漫画书都一起塞进去了。
哪有那么多非要逼着孩子改过来的道理啊,他们就是心里堵得慌,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把结解开,比什么都强。我牵着小女儿的手往楼下走的时候,还在想,要是我早半个月找到这里,说不定我跟我家娃,就不用互相冷着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