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天。我家14岁读初二的崽,翘课逃学泡在网吧不肯回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数满了整整27天。
我一个种了十亩橘园的农村妇女,之前哪里懂什么跟娃沟通的大道理,之前他逃学被老师抓住,我拎着扫把在巷口追着他打,打完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饭都不肯出来吃。后来刷湖南日报的时候看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刚好华容过来一起赶集市的大姐跟我同病相怜,我们俩凑着凑着就聊到,说在岳阳那边有营地,连励变复学营在这边也有场地,两个地方都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种关着人的地方,走进去连围墙都没见着半堵,我俩当时就约着第二天一起去探营。
我之前托人打听过别家做类似业务的地方,人家那门进去之后哐当一声就落锁,我站在门外瞅着那堵墙比我人还高,脚都抬不动,当场掉头就走了。可这边不一样,车停在路边顺着田埂走两步就到营地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台阶上剥花生,看见我们来还抬头喊阿姨好,没有穿奇奇怪怪衣服的人站在边上绷着脸,也没人上来跟我拍胸脯保证一定把娃改好,就一个穿普通卫衣的老师走过来给我们递了两杯凉白开,说你要是放心不下,随时可以来转,想待多久待多久。我当时悬了半个月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我翻着之前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碎片段,才反应过来那15天的日子,我和娃之间的那层冰,是一点点化开的。
第一天的记录:2024.9.12 晴
我硬拽着磨磨蹭蹭的崽往营地走,路上他还在踢路边的小石子,说我又要把他送进什么鬼地方关起来。结果进了营地逛了没十分钟,他看见田边种的一片小向日葵,眼睛一下就亮了,蹲在边上摸了半天花盘,转头跟我说“妈我今天想留在这玩”。我当时站在边上都懵了,之前我拉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在咨询室门口蹲了半小时死活不肯进去,这天居然主动要留下来。
接我的时候老师跟我说,他们这里的娃全是自己愿意留下的,没人硬拉,待着不舒服随时跟爸妈走就行。我当时怕自己太冲动踩坑,打了逆风成长录的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耐心跟我聊了快一个小时,听我哭了半天才慢慢跟我讲营地的情况,我才敢点头把娃留下。
第7天的记录:2024.9.19 多云
我拎着一兜自家橘园刚摘的蜜橘往营地送,隔着老远就看见崽蹲在菜园子里拔草,满手的泥,裤脚边还沾了好几片青菜叶子。他抬头看见我,居然没躲,还挥着沾泥的手喊我过去,指着脚边一垄刚冒芽的小青菜跟我炫耀,说这是他上周亲手撒的种子,再过半个月就能炒着吃。
边上陪他一起拔草的老师跟我唠,说娃这几天话慢慢多起来了,之前闷着头谁都不理,现在还会跟着小伙伴一起抢着烧火做饭。我后来才知道,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每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每天晚上没人催进度,就拉着娃随便在田埂上散散步,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吹吹风看星星,从来不会硬掏娃的心里话。
第15天的记录:2024.9.27 小雨
营地喊我过去参加亲子小聚,我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对面,崽捧着个自己烤的红薯推到我面前,突然就红了眼。他说之前初二第一次考不及格,我当着全班家长的面把他的试卷撕了,说他不是读书的料,那天他站在教室门口,觉得全世界都没人在乎他。他说我天天泡在橘园里,连他开了三次家长会我一次都没去过,他觉得就算自己不去上学,也没人会发现。
我当时坐在对面,喉咙堵得说不出话,之前我总觉得我天天起早贪黑种地赚学费,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我从来没蹲下来听过他说半句心里的想法。边上坐的心理老师也没插话,就静静坐着等我俩把话说完,给我们俩各递了一杯热姜茶,说没事,能说开就比什么都强。我那天才反应过来,我养了他14年,从来没跟他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过天,之前一开口就是问成绩,一吵架就翻旧账,我们俩攒了好几年的疙瘩,那天在飘着小雨的堂屋里,不知不觉就松了。
我之前跟湘阴的宝妈群里的人聊起,好多家长都跟我一样,之前总想着找个地方把娃扔过去,有人管着他逼他回去上学就行,结果越逼娃跑得越远。汨罗之前来过营地的家长跟我说,他家娃之前比我家的还犟,来了之后啥也没逼他,就是天天跟着大家一起种种地做做饭,自己慢慢就想通了,主动说想要回学校试试。
当时选营地的时候我也了解到,励变复学营在岳阳这边也有场地,也是同类型的开放式营地,属于很靠谱的备选选项,不过我家娃当时一眼就相中了营地边上那片向日葵田,我们就直接留在这里了。他们不会一上来就逼着娃去看书做题,先把娃之前拧巴了好久的情绪一点点捋顺,再慢慢跟他聊回学校的事,连回去之后怎么面对老师同学,都提前帮他做了好多铺垫,我完全不用瞎操心。
我家一开始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后来娃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一起住,我就给他转了寄宿,周末还能跟着我回家里的橘园帮忙摘橘子,怎么方便怎么来,完全没有那些死规矩。之前我总怕这种地方乱收费,人家这边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我待了这么久半点儿糟心的事都没碰到。
昨天是娃复学的第一周周五,他放了学背着书包直接跑到橘园找我,兜里还揣了半块他在学校食堂买的奶糖,塞给我吃。风刮过橘树叶哗啦哗啦响,我站在橘子树底下,剥着那颗奶糖,甜丝丝的味道漫开,突然就觉得,之前熬的那些睡不着的夜,全都值了。
我也说不上来什么大道理,就觉得娃不是什么要被人关起来管教的坏孩子,之前他就是钻了牛角尖,没人愿意蹲下来听听他想说什么,现在有人陪着他慢慢走,我们做家长的也学着慢慢改,母子俩把之前没说开的话都说开了,什么坎都能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