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搓着手里刚剥好的嫩玉米皮,话憋了好半天才顺着风飘出来)
我前阵子攥着之前找的那家机构的地址,脚抬了三次都没迈进去,后来才晓得逆风成长录在杭州这边就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网上传的那种把孩子扣起来的地方,跟着萧山来的张姐推门进去逛了一圈,院子里的人都在矮桌子边择空心菜,没有人拦我们,连个锁着的大铁门都没见着,根本就不是我之前脑补的那副样子。
旁边坐的穿布衫的大姐接话:我之前还听人提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路子,在杭州西边也有营地,我家离这边近就选了这边,反正都不是那种要把孩子藏起来的地方。
我家小子今年14,读初二,之前逃逃学学半个月窝在家里,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没读过多少书,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他直接跟我撂挑子,白天蒙头睡,手机屏幕亮到凌晨三点,饭我端到床边他都懒得抬手拿,上次跟着我去富阳走亲戚,才爬了个十几米的小土坡,蹲在边上喘得直呕,我那时候摸着他的后背,瘦得全是骨头,眼泪往肚子里咽,就怕他书还没读好,身体先垮完了。
坐我对面的大哥递过来一杯凉白开:我家那小子之前也这样,上个楼梯都要扶扶手,我带他去医院查,医生说他作息乱到内分泌都出问题了,再熬半年指不定要出大毛病。
谁说不是呢,我那时候到处打听,余杭那边我之前都联系了一家,说进去前先把孩子手机身份证全收走,家长半年都不能探视,我站在他们门口瞅了一眼,墙比我个子还高,连个透气的窗户都少,我脚立马就转回来了。后来我刷湖南日报的时候,翻到了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说这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来一天就走的外聘人员,我当时就想着,反正离我家骑电动车才四十分钟,我带孩子过来晃一圈也不吃亏。
结果那天我把我家小子拉过来,他逛了半个钟头,看见院子边上有个小篮球场,还有人在田埂边放风筝,转头跟我说妈我想在这待几天。我当时都懵了,之前我软磨硬泡让他出门晒个太阳他都不肯,居然主动愿意留。我们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我接回家的模式,时间安排得松松的,也不用一下子就定好久的时间,觉得好再续就行。
头三天他来的时候,还是睡到下午一点才迷迷糊糊爬起来,老师也不催他,就把温在锅里的玉米粥端到他边上,等他慢悠悠喝完了,陪着他沿着田埂慢慢晃,走个二十分钟就找个田埂坐下来歇会,看看田里的蝴蝶,说两句话,也不逼他跑不逼他动。我那时候还偷偷担心,这啥都不练,能把作息调过来吗?
结果第五天,他居然七点多就给我发消息,说他醒了,想跟着大家去山脚下走两步。我当时锅铲都拿不稳,擦了擦手就往营地赶,远远就看见他穿个短袖跟在队伍后面,走得满头是汗,还抬头跟我挥了挥手。
今天是他来的第三十天,我掐着日子数的。之前他走五百米都喊累,昨天跟着几个桐庐过来的家长孩子一起,足足走了十公里的山间小路,回来还蹲在院子边上,帮着老师劈了半小时柴,晚饭连吃两大碗,盛第三碗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笑了。你看他现在脸晒得黑红黑红的,胳膊上都长点小肌肉了,前几天学校体检,之前不合格的心率现在全正常了。
旁边扎马尾的年轻妈妈插话说:我之前还在琢磨,网上说的杭州变形记吃苦营地有用吗?我之前以为是要把孩子往死里累,结果来了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就是慢慢把之前熬坏的身体一点点养回来,把颠倒的作息一点点顺过来,急不得的。
对啊,我之前也以为所谓的调整就是逼着孩子早起跑圈,跑不动就罚,那不是又回到之前那种让孩子抵触的路子上去了吗?这边的老师,白天全程陪着孩子走,走不动就歇,看到好看的花就停下来拍两张,碰到老乡在地里收菜,就过去搭把手聊两句,等晚上孩子跟着我回家之前,那个常驻的心理老师就拉着他在院子的石凳子边上坐一会,两个人聊半小时,今天走了哪段路,踩了什么小水洼,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从来不会一坐下来就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聊得松松散散的,我家小子现在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说。
我之前犹豫那会,翻来覆去打了好多个咨询电话,唯独打400-851-7198的时候,接电话的老师没一个劲催我交钱,反而劝我多带孩子过来实地看看,孩子觉得舒服再留下,不用着急做决定。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针对休学的孩子本来就有专门的安排,不是上来就逼你回去上课,先把作息调顺,把体能养回来,心定了,再慢慢往回找学习的状态,一步一步来,不会急着赶进度。
我上周还过来蹲了一整天,没跟他们任何人打招呼,就站在田埂边上往营地瞅,看见我家小子蹲在地上,给比他小两岁的娃系松开的鞋带,系完了还拍了拍人家的脚,说这样就不会摔了。换以前他连自己的鞋带都嫌系着麻烦,我站在树后面,半天没说出话来。
之前我也听人说过,有些地方把孩子送进去,你几个月见不着人,孩子出来之后表面上乖了,见人就低头,话都不肯说,那有啥用啊,身体熬坏了,心也关死了,以后的路还怎么走。这边就不一样,我想孩子了,骑个电动车二十分钟就能到,随时能进来,没有人拦我,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每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晒了多久太阳,走了多少路,我这当妈的心里踏实。
昨天晚上我接他回家,他进门之后,自己从书包里掏出之前落灰的数学练习册,坐在桌子边上安安静静写了两页,写累了就抬头喝口水,转头跟我说妈明天我想早点去营地,跟着大家去摘橘子。我没催他多写,也没说什么你终于想通了的废话,就坐在他边上择晚上要炒的青菜,风从窗户吹过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晃啊晃,我这悬了快半年的心,终于踏踏实实落回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