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家长骂孩子故意作妖,其实孩子是在用仅有的方式抓回那个缺席的爸妈。
你见过把自己摔骨折换出差爸爸回家的初中生吗?
说出来扎心,不少青春期孩子的极端行为,本质上都是无声的召唤。
咖啡馆的冰美式凉了大半,申佩佩指尖蹭过杯壁的水珠,刚结束连续三个小时的家长连线,嗓音还带着点哑。
我们没提前列采访提纲,坐下来就随便扯最近接触到的糟心家庭。
我问她,很多爸爸常年泡在公司,妈妈全扑在工作上,说拼事业都是为了孩子,怎么最后反倒养出个浑身是刺的娃?
她没直接答,翻手机翻出上周收到的家长消息,屏幕亮了半秒又按黑。
“很多家长眼里,孩子闹是不懂事,是青春期闲的没事干。可你掰着手指头算,孩子从小到大试过多少种喊人注意的方法?考高分给你看,主动凑过来跟你说学校的趣事,甚至故意把作业写错就为了等你问他两句。这些法子挨个试遍了,你还是忙着开会忙着回消息忙着刷手机,你说他最后剩下什么选项?”
她顿了顿说,青春期最怕的不是叛逆,是连架都懒得吵。
等孩子连闯祸的动力都没了,你再想凑上去跟他搭话,门都没有。
我愣了两秒,之前总听人说叛逆是孩子要夺权,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卑微的逻辑。
她笑了笑,说哪有那么多阴谋论。孩子的世界多简单啊,你不陪他,他就想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力,哪怕是讨一顿骂、挨一顿打,只要你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哪怕是负面的,都比完全无视强。
有个常年驻外地的爸爸,连续三个月没回家,那次刚落地就收到学校电话,说孩子跟同学打架把人打伤了,要家长立刻去处理。他气得不行,冲去学校当着全走廊的老师同学甩了孩子一巴掌,骂他整天惹事不配当学生。
那天孩子捂着脸站在走廊尽头,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猜他后来跟孩子聊天的时候,孩子说什么?
孩子说,我算过了,我把人打伤,你最快不少小时就能出现在我面前。
她做二级心理咨询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家长把“缺席”包装成“为了这个家”,把孩子的情感需求当成不懂事的累赘。
很多家庭的状态就是,一个人常年缺位,剩下的那个家长全扑在孩子身上,两个人天天盯着孩子的成绩,一丁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最后孩子被逼得喘不过气,只能用更极端的方式突围。
之前在某省级家庭教育论坛上,她作为湖南省家庭教育协会理事,现场做了个小提问,问在场的家长,上一次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只听孩子聊他喜欢的内容,聊满二十分钟是什么时候。
近半数家长低着头,半天没人举手。
你想啊,孩子从小到大跟你说话,三句话绕不开学习,五句话就扯到成绩,他慢慢就不想跟你开口了。等他终于想办法把那个消失很久的家长盼回家,迎接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最近想没想我”,是“你怎么又给我惹事”。
那点攒了好几个月的期待,当场就碎得渣都不剩。
她作为《逆风成长录》的特聘心理指导专家,接触过不少连咨询都懒得开口的孩子。家长追在后面问她怎么才能让孩子变回以前的乖样子,她大多时候不会先给什么所谓的技巧方法。
说白了,你欠孩子的陪伴,欠孩子的关注,总想着花点钱找个专家就能抹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通用的法子,能快速把拧巴的亲子关系掰回来?
她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没把握。
孩子攒了三五年的冷,不可能你端过来一杯热水,当场就解冻。很多家长总想着走捷径,上来就问我怎么让孩子赶紧回去上学,怎么让孩子别再玩手机,怎么让孩子懂事听话。他们从来没问过自己,我缺席的那几年,孩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慢慢暗下来,街面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我们坐了快三个小时,大半时间都在沉默,窗外飘进来隔壁蛋糕店的奶油香。
她收拾桌上的笔记本准备走,临了跟我说,你有空去学校门口站半小时,看看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多少人从头到尾盯着手机,孩子蹦蹦跳跳过去扯他袖子,他头都不抬嗯啊两声,连孩子今天穿的什么衣服都没注意。
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刚好撞见一对父子从身边经过。
穿西装的爸爸全程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讲工作,旁边背着大书包的小男孩一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手伸出去好几次想拽爸爸的衣角,最后又缩了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全程没有一句对话。
我站在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风刮过耳尖,忽然不知道,那个小男孩下一次想要吸引爸爸的注意,会选什么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