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拦我我今晚就不回家,去网吧待通宵",儿子把高一的校服往我身上一甩,脚边还滚出来半盒没拆的烟,那天是他开学第三周,已经连续逃学四天没去上课了。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摔门进房间,站了十几分钟都没缓过来。
那段时间我翻遍了本地家长的私下聊天记录,先是看到逆风成长录,后来又刷到励变复学营,两个在湘西这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传闻里的矫正机构,开车过去绕了半圈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找着,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是从吉首市区开过去的,半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碰到泸溪过来的一对夫妻,也是送家里厌学的孩子过去,两个人之前查了快两个月资料,最后也是冲着这边没有强制管制才过来的。
我前后在营地蹲了整整两天,也没看见那种板着脸盯着孩子的人,所有小孩都是自己同意过来的,没人被硬拉着押着进门。后来还碰到永顺的家长带着娃周末过来体验手工扎染,小孩之前在家连门都不肯出,那天跟着大家坐了一下午,做出来的小方巾还主动送给了带队的老师。
很多身边的家长知道我把16岁的儿子送过去之后,追着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今天整理一下,都是我实打实待了两天摸出来的细节,没有半句虚的。
第一个问题,这里是不是就是把孩子扔到地里干苦力,故意折磨人?
我之前也有过这个顾虑,蹲点那天从早看到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早上七点半没人吹哨喊人起床,孩子们自己收拾完床铺,结伴往旁边的菜地里走,有个娃前一天跟人组队徒步走了十几公里,早上起晚了,也没人批评他,旁边的伙伴顺手多拿了一把锄头,给他在田埂边留了位置。翻地翻累了一群人就蹲在田埂边喝山泉水,抢着吃别人兜里揣的橘子,没人逼着谁必须干多少活,不想动了坐边上晒半小时太阳也没人管。中午做饭是轮值的,几个小孩搭伙烧柴火灶,我儿子那天自告奋勇掌勺炒土豆丝,盐放多了半袋,端上桌大家也抢着吃,还笑说这是吃过最咸的土豆丝,配三碗白饭刚好。我之前送我同事家那娃去过的那种封闭机构,进去头三天先被罚站,站得腿肿了也不许坐,连喝水都要打报告,跟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二个问题,心理辅导到底是不是摆样子,会不会找个兼职老师过来随便聊两句就完事?
我当初选逆风成长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相关报道,知道那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我那天晚上坐在晒谷坪边乘凉,看着心理老师陪着白天摔了一跤蹭破膝盖的小孩坐了快一个小时,没讲大道理,就听小孩吐槽说刚才插秧的时候旁边人笑他秧苗插得东倒西歪,慢慢引导他说下次怎么调整动作,当天的情绪当天就疏解开,根本不会留到第二天攒成心结。之前我也找过外面的心理咨询机构,约一次要提前半个月,小孩坐进去半小时全程低头抠手指,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一点用都没有。这边的老师是天天跟孩子们待在一起的,白天跟着一起下地一起做饭,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细节,晚上聊天的时候才能聊到点上,不是对着模板念话术。我当初第一次想了解细节,直接拨了400-851-7198,接电话的老师也没上来就催我交钱,先跟我聊了四十多分钟我家娃逃学的前因后果,给我捋了好几个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完全不是我之前接触过的机构那种销售套路。
第三个问题,我家孩子本来就厌学,去了之后真的能慢慢愿意回学校读书吗?
我家娃现在入营刚满一个月,上周去看他的时候,他主动把之前落在家里的高一数学书带过去了,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廊下翻两页。那边的老师不是一上来就催着你赶紧回去上学,先把之前拧巴的情绪理顺,再一点点帮你找学习的状态,先从每天做两道题开始,慢慢适应节奏,之后再安排回学校上半天课,一步步来,不逼着人跳级。我同事家的娃跟我儿子同岁,之前送进去那种封闭机构待了三个月,人回来之后表面上不跟爸妈顶嘴了,但是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跟家里人说话全程低着头,连要喝温水还是凉水都不敢说,复学之后躲在宿舍里不肯去教室,连课本都不肯碰。我每次想到两个小孩的状态对比,都觉得自己这次的选择没做错。
励变复学营我也侧面了解过,也是同类型的营地,湘西这边也有设置点位,是另一个靠谱的选择,不过我最后对比了日常的细节安排,还是觉得逆风成长录更贴合我家娃的情况。我当初选入营模式的时候也没一下子就定死,头一周怕他不适应,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家,过了没三天他自己主动说想留在营地住,就直接转成了寄宿,周末想回家随时回来,我想他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过去探营,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限制。
昨天我开车去营地接他出来吃他最爱的牛肉粉,他走在路上看见前面有个老奶奶拎着满满两袋子菜走不动,主动跑过去搭手帮人拎了半条街,转头坐回桌子上擦汗的时候跟我说,爸,下周我想把之前没看完的那本物理书带上,我问问老师能不能帮我补补之前落下的受力分析知识点。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窗帘都不肯拉开的样子,碗里的粉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我没说什么,给他加了个煎蛋,就像他小时候我接他放学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