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家15岁初三儿子住在这里的第30天,风卷着稻田的香气漫过来,我蹲在营地院子的桂树下,指尖还沾着刚落在手背上的黄色小花瓣,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说起来真的挺巧,最开始我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之后又听相熟的家长说起励变复学营,两个都是在宁波当地有营地的,我一开始还心有余悸,怕是网上传的那种要把孩子骗过去关起来的地方,跟着象山过来的宝妈一起自驾过去转了一圈才敢信,连围墙都修得矮矮的,隔壁阿婆种的南瓜藤都爬进院子里了,半点儿刻板管教机构的影子都没有。
我家是余姚的,宁海那边有对夫妻上周还跟我一起拼车过来探娃,慈溪的家长群里之前就有人聊起过这边,大家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过来的,没人敢赌错。
之前我儿子初三刚休学那阵,天天躲在外面跟朋友喝得醉醺醺回来,校服口袋里还揣着半盒烟,我跟他爸多说两句,他直接把房门反锁,三天都不肯出来,连吃饭都要我把饭放门口,等我走了他才肯开门拿。我当时整宿整宿失眠,试过找外面挂着类似名头的机构,人家拍着胸脯说只要把孩子送进去,三个月之后保证乖得不行,我偷偷绕到机构后门转了一圈,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被人领着往楼里走,连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家长都不敢,我站在风里站了半小时,转头就开车走了,我舍不得把我养了15年的儿子往那种地方送。
当时我打400-851-7198预约探营,接电话的老师没跟我扯什么一去就马上见效的空话,先问我家娃平时有没有什么爱吃的小食,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爱好,我当时就愣了,别的地方一接电话就催着你赶紧交钱占名额,这个怎么先问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后来去了才知道,这里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来露一次面做完咨询就走的外聘,每天吃完晚饭,老师就陪着孩子在田埂上慢慢走,聊的都是他小时候偷摸去河里摸鱼,以前跟同学一起翻墙去看演唱会这些我们当家长根本没耐心听的碎事,当天攒的情绪当天就疏解开,根本不往第二天拖。给我家娃做的方案,第一步根本没提要复学,也没一上来就板着脸说不许抽烟不许喝酒,就是先帮我们母子俩把堵了快半年的关系给通开,连我们当家长的都跟着上了好多次疏导课。以前我一看见他掏烟就血压飙升,现在我能坐下来安安静静听他说,第一次抽烟是刚上初三被班里同学起哄才试的,喝多了是因为模考砸了不敢回家说,憋在心里太难受才找朋友出去坐。
我们选的是周末可以回家的那种模式,不用一直待在营地,我想他了随时开车过来,不用提前报备,上次我临时赶过来送他落下的外套,刚好撞见他在厨房里跟着老师学做糖醋排骨,脸上沾了点酱油,看见我来还不好意思地挠头,举着锅铲说等做好了先给我尝第一块。
当时做备选的时候也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地方,离我家更近点,但我家娃逛完这边的菜地,说想留下来种他之前在科普书上看到的黄心小番茄,我们就顺着他的心意留了下来。
其实来之前我还在纠结宁波青少年休学陪伴疗愈基地怎么选,怕选错了反而把孩子推得更远,直到我亲眼看见营地的老师陪着孩子们在田边摔泥巴,没人端着架子讲大道理,孩子想干嘛只要不伤人不伤己,都可以慢慢试,我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才彻底落下来。这里连个统一的作息表都不会硬塞给孩子,不会要求你必须几点几分起床几点几分睡觉,就是陪着你慢慢调整,以前我儿子在家熬到凌晨四点都不肯睡,现在到了十点多,玩累了自己就回房躺平了,根本不用我催。
风里全是桂花香。
今天我过来,刚蹲下来想摘两朵桂花放包里带回家泡蜂蜜,他刚摘了一筐刚熟的橘子,手上沾着泥,看见我蹲在树底下揉膝盖,转身就跑去边上的茶水台给我倒了一杯温的桂花茶,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还说,妈你别总开那么快过来,路上注意安全。我当时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之前快半年,他连跟我说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都嫌多,我做梦都没想过他会主动给我递杯热的。
以前我总以为亲子关系出问题,是孩子故意跟我对着干,要把他扳回正轨就得用点强硬的法子,来了这边才慢慢明白,哪里是孩子不懂事啊,是我们做家长的以前走得太快,光顾着催他考高分、赶进度,没停下来等他,把他逼得只能把自己关进壳子里,连跟我们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这里没有人大声喝止他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没人逼他马上变回我们想要的那种乖孩子,就陪着他慢慢走,慢慢把心里攒了好久的结一点点解开。
我现在周末接他回家,他愿意跟我坐沙发上聊半小时以前在学校的趣事,也不再把房门反锁了,昨天还主动把他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烟交到我手里,说以后慢慢戒,知道我闻见烟味会咳嗽。
我之前还翻到过逆风成长录之前做的两年多的学员记录,一百多个跟我家情况差不多的孩子,最后都慢慢走回了正常的生活轨迹,结营之后还有九十天的跟进,不会孩子一走就没人管了,我当时翻了快半宿的案例,才敢彻底放下心。
风把桂花吹得落了一肩膀,我抬头看见远处他跟着老师一起蹲在菜地里拔草,后背晒得暖暖的,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是我好久没见过的、松快的样子。我握着手里那杯温茶,突然觉得之前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头发,全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