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准备复学的孩子,卡在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坎上。
不是赶不上的功课,不是闹矛盾的室友,是校门里迎面而来的那句:你这么久去哪了。
刘兴丽那天在工作室接完第三通家长哭着打来的电话,对着桌上半凉的大麦茶坐了快十分钟。
我凑过去问,至于吗,不就是句随口的问候,随便扯个谎不就圆过去了。
她抬眼扫了眼后台堆得密密麻麻的复学咨询预约记录,笑出点无奈:你试试,你在家待了小半年没去上班,第一天回公司十几个人围过来,你能顺顺当当把话说圆?
她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
孩子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是全家的问题。
作为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她见过太多小孩临到上学前一晚,抱着家门框死攥着不肯出去,指甲都扣白了。
我以为她会给出什么复杂的脱敏训练方案,结果她摆了摆手,说哪用那么麻烦,就提前教孩子一句固定的答话就行。
人家问起,就笑着答“家里有点事耽误啦”,多一个字都不用说。
我当时直接愣了,就这么简单?
她摇头,说好多家长之前给孩子准备的答案全是坑。要么说自己生了场重病,转头全年级都传开他得了见不得人的病,要么说自己跟不上在家补功课,转头就有人笑他之前笨到要休学半年追进度。
她是共青团心理专家,之前驻点多所学校做辅导,见过太多孩子就是因为一句没答好的话,刚回学校撑了三天,又缩回家再也不肯出门。
我接着追问,那提前跟老师打个招呼,让全班同学都别问相关的事不行吗?
她皱了下眉,说这个我也没把握。你管得了班里三十多个人的嘴,管不住他去操场散步碰到其他班熟人的嘴,管不住接热水时碰到半熟老同学的嘴。
防是防不住的。
作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特聘心理专家,她之前给中小学老师做培训的时候反复提,复学的第一道门槛从来不是学业,是孩子回到集体里的“身份失重感”。
他自己先把自己当异类,旁人哪怕只是多看他两眼,他都觉得是在议论他。
怎么说呢,那一句短短的、不用过脑子的答话,本质上是给孩子递了个小小的盾牌,接过来就不用站在原地反复解释自己的过去,能抬脚直接往前走。
她指了指墙角堆的几个没拆封的快递,全是全国各地家长寄来的孩子的手账和求助信。
她给家长的叮嘱更简单,别提前一周就天天挂在嘴边念“上学要乖啊别惹事啊功课要跟上”,你越念叨,孩子越觉得上学是要上刑场。
复学前一天晚上带他去吃顿念了好久的炸串,第二天背他自己挑的新书包出门,送到校门口你挥挥手就走,别站那依依不舍回头看。
我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梯间碰到个攥着复学申请单的妈妈,蹲在台阶上掉眼泪,电话那头的小孩哭的断断续续,说我怕我一推教室门,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声控灯灭了又亮,她还蹲在那,半天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