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孩子临进考场,蹲在校门口吐到直不起腰的样子吗?
不是普通的考试紧张。
是连抬脚进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的恐惧。
我对面的黄院君,指尖正捻着一张皱巴巴的家长求助字条,桌上半杯大麦茶凉透了,浮着两三片没沉下去的茶渣。
很多家长上来就拍桌子,说孩子之前好好的,突然就故意装病逃考,纯粹是叛逆学坏。
她抬眼扫了我一下,笑得有点无奈。
你看到的叛逆,是孩子最后的挣扎。
她做高级心理咨询师快二十年,接过太多这种连家长自己都不肯细想前因后果的个案。
上个月来的那个高二男生,模考开考前十分钟,当着班主任的面直接蹲在警戒线边上吐,把早上刚喝的热豆浆全吐在了白球鞋上。
爸妈赶来的时候劈头盖脸骂了一句“你就是存心要丢我的脸”,拽着他就要往考场里拖,男生挣开手,沿着校道跑出去几百米,躲在梧桐树下哭到喘不上气。
爸妈没办法找到她,她跟着夫妻俩回了趟家,推开孩子房门的瞬间,就看见书桌边的墙根,堆着从初一到高二所有的月考排名条,每一张角落都用红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不够。
那男生坐在床边抠手指,憋了半天才说,上次考到年级六十二名,妈妈把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限量球鞋全捐了,连他藏在床底下的篮球都剪破了。
她当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的夫妻俩,直接说了一句。
孩子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是全家的问题。
作为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特聘心理授课专家,她给不少中学的班主任做过学生情绪识别的相关培训,很多老师私下跟她聊,说这种一到考试就头疼、胃疼、甚至站不稳的孩子,最近一年碰到的数量翻了倍。
她顿了顿,说这个案子我一开始也没把握。
男生第一次来见她的时候,全程把脸埋在膝盖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攥着校服袖口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没讲大道理,没说什么“考试只是人生的小关卡”这种空话,先问了他平时打球打什么位置。
之后连着三个周末,她拉着男生去家附近的中学操场打球,每次一小时,提前约法三章,谁先提考试两个字谁就买水。
她之前在两所省级专门学校做过心理科负责人,太清楚这些被全家人的期待压到喘不过气的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再跟他聊“要努力要争气”。
我刚想问她这孩子现在是不是已经能正常进考场了,她突然摆了摆手,没让我往下说。
别追着问结果。
太多家长找过来,第一句话不是说孩子最近状态怎么样,是问“您能不能保证下次月考他就敢进考场?”“调整多久我家孩子能重回年级前五十?”
坦白讲,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特效药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半小时前一个家长发来的六十秒语音条,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女人的哭腔,说孩子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下周期中考试怎么办。
她对着屏幕输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慢慢来。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求助字条边角掀了起来,一片黄透了的梧桐叶刚好飘过来,落在字条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