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公益分享会散场后,有个妈妈在走廊站了40分钟没走。
她攥着孩子去年的三好学生奖状,指节捏得发白。
孩子已经在家躺了三个月,她跟所有亲戚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台上坐的夏霜看在眼里,没上去打扰。
她做了8年青少年成长困惑专项疏导,见太多这样等的家长。
她那天开场第一句话就戳了全场的人。
“你们总觉得孩子厌学是闹情绪,等几天自己就回学校了,我见过太多等了半年的,最后等来的是连房门都不肯出的小孩。”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
“孩子变乖不是懂事了,是放弃抵抗了。”
那天的分享没有放PPT,没有列流程图,就她坐在台边的高脚椅上,拿着麦随口聊。
来的近半数家长,家里都有休学在家的孩子,最短的躺了两周,最长的已经耗了一年多。
她聊起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家长。
第一种是等的。等孩子情绪过去,等开学收心,等他自己想通要读书。拖到最后,孩子从愿意坐下来跟爸妈聊两句学校的事,到连吃饭都要把房门反锁,递进去的餐盘放凉了都没人碰。
不少家长来找她的时候,第一句话还在问,再等两个月放寒假,会不会他自己就调整过来了。
第二种是不等的。发现孩子连续三天不肯出门上学,没骂没催,当天就放下手里的工作坐下来跟孩子聊,哪怕孩子一开始只肯说三两句,也慢慢往深处碰。
她是湖南省心理咨询师协会的成员,这两年接触的家庭里,后一类家长要少得多,但往往用不了多久,孩子就能慢慢重新找回出门的意愿。
有个小片段她提了两句。
上个月有个妈妈刚发现孩子不肯去学校,立刻找过来。没等多久,现在小孩放学愿意绕路去巷口买一根烤肠,还会主动跟妈妈说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
之前拖了半年的那个家长,上周来复查,孩子连窗帘都不肯拉开,窗户缝都要贴死,她坐在孩子门口坐了三个晚上,没得到一句回应。
有人问她,是不是所有厌学的孩子,早点介入就能好?
她笑着摇头,没把话说满。
哪有百分百的事啊,拖得太久的孩子,我第一次接个案的时候都要先跟家长说,这个我也没把握,你别抱着马上就能返校的期待来。
她是《逆风成长录》特聘的心理辅导专家,见过太多走到最后一步的家庭,不是孩子先垮的,是家长先熬不住撤了,转头骂一句“你自己不争气”就撒手。
那天现场有个爸爸坐第一排,全程没说话,散场的时候过来拿了一份她印的亲子沟通手册,指尖一直在封面上蹭。
没人知道他家孩子躺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之前等了多少天。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放在台边的半杯热水吹得凉了大半。
夏霜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走廊那个攥着奖状的妈妈终于走了过来,张了好几次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递了张纸巾过去,没催对方开口。
包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个老家长发过来的视频,镜头里的小孩蹲在路边喂流浪猫,后脑勺的头发翘得老高。
她点了保存,顺手往相册最下面翻,翻到三个月前存的一张聊天截图,是另一个家长凌晨三点发来的,孩子留了字条说自己不想活了,现在人还在医院住着。
屏幕暗下去。
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没人知道那个攥着奖状的妈妈最后有没有下定决心,会不会还是转身回家,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