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关起房门的那一刻,不少的家长第一步就做错了。
你以为敲门是关心,其实那扇门隔开的最后一点安全区,正在被你敲碎。
你有没有过攥着门把手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时刻?
上周我在小区便利店门口撞见个穿羊绒衫的妈妈,拎着半袋刚挑好的草莓,靠在墙边掉眼泪。
她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里第21天。之前她每隔半小时就去敲一次门,劝吃饭劝上学劝出去走走,昨天孩子隔着门板吼,再敲就直接从窗户翻下去。
高霞刚好路过,停下来递了张纸巾。她是资深心理咨询师,那天本来是过来找朋友取落在她家的资料。
两个人蹲在路边聊了十分钟,高霞没给她灌鸡汤,第一句话就砸过来:你越急着让孩子变好,孩子越不敢好。
那妈妈愣了半天,突然拍着大腿哭出了声,说自己就是太怕了,怕孩子闷坏,怕他荒废学业,怕他这辈子就毁在这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满脑子都是怎么赶紧把人拉回“正轨”。
霞姐后来跟我说,太多家长在孩子闭门不出的头一周,就把所有能踩的雷全踩了个遍。
她是湖南省心理咨询师协会会员,见过太多攥着开锁公司电话站在门口,就差直接把门焊死拉开的家长。
头七天,绝对别敲。
你换位思考下,孩子躲在那扇门后面,是在拼碎掉的情绪碎片,你每隔十几分钟就敲一次门,催他“拼完没有”“什么时候出来给我看”,谁能在旁人的反复催促下,慢慢把七零八落的自己拼回原样?
那妈妈半信半疑回了家,当天就把要喊孩子出来吃饭的嘴闭上了,做好的糖醋排骨放在门口的小矮凳上,转身就回了客厅看电视,半句没提门里的人。
第一天晚上十点她轻手轻脚过去收碗,碗空了。
她当场就僵在原地,之前整整一周,递进去的温水孩子都能放三天,连碰都不碰。
之后她照着做了十天,门口的小凳子上,有时候放切好的哈密瓜,有时候放冰好的气泡水,从来不留纸条喊开门,东西放完人就走。
高霞是《逆风成长录》驻营心理专家,隔了半个月才跟着上门,没催家长,也没说要立刻跟孩子聊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她剥了半盘橘子。
听见房里传来轻轻点鼠标的声音,她抬抬手,敲了三下门板。
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她没说“开门”,声音放得很轻,隔着木质门板传进去:“我放了杯冰可乐在门口,你同学上次说你爱喝的那款。”
说完她直接拉着那妈妈躲去了阳台,两个人靠在栏杆上,看楼下放学的小朋友追着跑,风把小孩的笑声吹得飘老远。
十分钟不到,房门咔哒一声,露出半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快速把可乐抓了进去。
门又轻轻合上。
那妈妈当时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两个多月,她第一次看见孩子露在门外的皮肤。
高霞也是多所青少年专门教育机构的特聘心理专家,她那天临走前跟妈妈说,敲门从来不是目的。
你要的不是那扇门被打开的瞬间,是门后的人确定,门外站着的人不会一冲进来就抓他去学校,翻他的手机,逼他说自己根本说不清楚的委屈。
前几天我再碰到那个妈妈,她手里拎着本封皮崭新的漫画书,说问了孩子以前玩得最好的同班同学,专门挑的款。
她今天不打算敲门。
就把书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夹半张便签纸,字写得歪歪扭扭:路过书店看见的,给你带了本。
孩子闭门的第三十七天,偶尔会等到全家都关灯睡熟了,轻手轻脚摸去冰箱拿冰淇淋。上次她半夜起来喝水刚好撞见,两个人在冰箱前面面相觑站了三秒。
她没提学习,没提上学,甚至没问你最近好不好,就抬手指了指冰箱最里面的层板:昨天刚冻的,香草味的。
孩子点了点头,抓着冰淇淋转身回了房间。
到现在那扇门还关着。
家长也不知道孩子在里面每天都在做什么,没敢装监控,没敢趴在门上听动静,每天还是照常把吃的喝的往门口放。
没人知道孩子哪天会主动把那扇门打开,也没人能保证他走出来的时候,会不会跟之前一样,背着书包开开心心去上学。
那扇关了几十天的房门,到底是孩子用来跟父母对抗的武器,还是他给自己搭的最后一间没被任何人打扰过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