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盯着孩子关紧的房门,站在门外半小时不敢敲门?
上周三我在钟红群的接待室门口,撞见个攥着皱巴巴纸巾哭的妈妈。
那女人抖着嗓子问,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愿意跟我说句话?
钟红群把人迎进去,抽了两张新纸巾递过去,没急着给答案。
关上门出来她靠在走廊墙上缓了两秒,跟旁边的助理念叨,你不是在管孩子,是在管你自己的焦虑。
做了25年青少年叛逆心理一线实战专家,她见过太多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的家长,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戾气。
接待室的玻璃杯温温的,永远不是滚烫的开水,是前台小姑娘提前晾到40度的温度。
她坐的椅子比对面来访者的矮两公分,是三年前特意找师傅锯掉凳腿调的高度。
上周来的那个全程埋着头的初二男孩,今天临出门偷偷把半块橘子糖放在了她桌角。
她没拆糖吃,下班前揣进了外套口袋,说要带回家给读小学的小侄子尝尝。
所里的晚辈平时私下都喊她红群姐,很少连名带姓叫。
中午她蹲在走廊台阶上啃凉掉的外卖盒饭,手机弹出来湖南某中学心理老师的消息,说之前他们进校做团体疏导的那个年级,最近主动去校心理室的孩子多了不少。
她扒了一口浸了油的米饭,没接旁人问的“做这行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的话,顿了顿说,最开始哪想这么多。
最早是我自己家的小孩,那时候我也慌,乱买了一堆育儿书照着套,踩了好多坑。后来才慢慢摸着门道,转头发现好多家长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连踩的坑都不差多少。
她是湖南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接待处主任,每周固定三天全天接来访,连午休时间都很少能空出来睡半小时。
下午进来个穿冲锋衣的爸爸,刚坐下就拍桌子,说自己家娃就是故意跟他作对,揍了三回都没改。
她没反驳,慢悠悠推过去一杯温水,等那人喘匀了气,才开口说话。
哪有那么多故意作对的小孩啊。好多话他们憋在肚子里三四年,没人肯蹲下来听,最后只能用摔门、逃学、不上学当喇叭,喊救命。
中途她接了个电话,是半年前结束辅导的姑娘打来的,说这次月考比上次进步了十三名,要给她寄自己画的手绘明信片。
她握着手机笑出了声,说不用寄,周末有空过来,我请你吃楼下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卤味粉。
做高级心理咨询师这么久,她手机相册里存着上千张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画,存着好多条没头没尾的语音条,从来舍不得删。
我趁她整理资料的时候问,做了25年,有没有遇到过完全搞不定的情况。
她点头,当然有啊。
之前碰到过一个小孩关在家里半年没出门,我前前后后跑了八次,他连门都没让我进。我当时也没辙,就每周六给他带一本新出的漫画书,轻轻放在他家门口脚垫底下。放了快三个月,他那天突然开门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到底是哪步做对了。
快下班的时候,窗外飘了点细碎的小雨,打在玻璃窗上划出歪歪扭扭的水痕。
她把桌面上摊开的个案资料理齐,塞进文件柜的最下层,笔筒里插着好几根小孩送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笔,五颜六色的。
门口传来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
门没关严,站着个背着大书包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衣角,眼眶红通通的,半天没敢往里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