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个月,很多家长接孩子第一句话都不是问考了多少分。
是“你是不是上课又困了?”
没人告诉你,这根本不是孩子懒,也不是他前一天偷偷熬夜玩了手机。
上周有个高二男孩的妈妈找过来,急得声音都抖。
说儿子以前数理化周测最多错两道选择,这礼拜连错十一道,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说孩子整节课眼神都是飘的,点起来回答问题连讲到哪一页都不知道。
她回家翻书包查聊天记录,躲在书房门口听动静,连路由器都设了十点半定时断网,就差在孩子书桌上装监控,结果孩子反而越来越蔫,连早上出门系鞋带都要愣三分钟。
她找过来的时候,一口咬定孩子就是偷偷藏了备用机玩游戏,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黄院君当时正接另一个孩子的个案,抬头扫了她一眼。
坦白讲,手机不是问题的根源,是孩子无处可去后的避难所。
作为长沙心理咨询师学会理事,她最近接的近半数厌学个案,最先爆出来的表象全是“注意力不集中、爱玩手机”,挖到底都有说不出的隐情。
男孩妈妈当时还不信,当天特意起早跟着送早读,站在教室窗边往里面瞟了十分钟,人直接傻了。
整间屋三十多个半大孩子,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后墙贴的励志海报边都凝了一层薄雾,讲台边放的空气净化器亮着红色的灯,连走廊路过都能闻到闷得发沉的粉笔灰味。
第三节课的课间,她扒在门缝里数,一屋子人有二十多个撑着脑袋打哈欠,连常年坐第一排的年级前十,都把脸贴在胳膊上闷了两分钟。
她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儿子不是不想好好听课,是在缺氧的教室里坐满四节课,脑子根本转不动。
黄院君做了十几年一线中学教育专家,平时总爱往中学的走廊里蹲,太清楚入冬之后全国大半中学教室的状态。
怕冷不敢开窗,怕灌风冻着后排的孩子,一节课关下来二氧化碳浓度飙上去,人昏昏沉沉的,连成年人坐四十分钟都要走神,何况是要高密度动脑子的高中生。
她没给这位妈妈开什么列满十多条的教育方案,就提了三件碎得没人当回事的小事。
第一件,孩子放学到家别第一时间催写作业,先把所有门窗打开十分钟通下风,别怕冷,穿件厚外套靠在窗边站两分钟,比什么醒脑提神的喷雾都管用。
第二件,书包侧袋里每天给孩子塞一瓶温的淡盐水,别灌全是糖的碳酸饮料,一上午闷在不通风的教室里,缺水缺到脑子发木,喝口水缓过来的速度比骂他十分钟快得多。
第三件,接孩子放学别一上来就追问周测分数,先摸下他的后颈,汗湿了就递张纸巾,递完水再说别的。
她是成长类节目《逆风成长录》线下驻营心理导师,前两年带冬令营的时候试过,营地的活动室每节课间强制留五厘米的门缝通风,连续一周下来,不少孩子主动跟她说上课头不晕了,记知识点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男孩妈妈半信半疑照着做,第一天开窗的时候孩子还愣了半天,以为她又憋了什么新的监督套路,盯着她看了快一分钟。
结果看她真的站在窗边陪着吹了五分钟风,半句没提下周要到的月考,男孩主动开了口,说上周上课的时候总觉得喘不上气,盯着黑板看两行字,眼睛就不自觉飘到窗外去了。
黄院君后来跟聊起这事的时候,笑着摇头。
我也没把握这些小事就能把所有学习问题都解决。
太多家长找过来,张嘴就要那种一针见血的绝招,上来就要把孩子的注意力立刻拽回课本上,反而把最基础的事全漏了。
作为两所省级专门学校的心理科负责人,她见了太多家长死盯着“孩子注意力不集中”的表象死磕,花几万块报专注力培训班,逼孩子每天坐半小时练舒尔特方格,从来不肯往孩子坐了一整天的那间教室里多看一眼。
昨天男孩妈妈发过来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拍的是教室后门缝里露出来的半条一厘米宽的通风缝。
没人知道全班三十多个家长,要磨多久才能统一出这个开窗十分钟的共识。
毕竟比起花十秒钟开个窗,大家总觉得,花几千块报班,骂孩子半小时不长记性,才是更“有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