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平江过来的一个家长在营地门口抽烟聊天,他说之前差点把孩子送进去那种一交半年钱连探视都要提前半个月打申请的机构,亏得相熟的老师给他推了逆风成长录,说岳阳这边就有营地,旁边湘阴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两个地方都不是大家刻板印象里那种管教孩子的去处,就是敞敞亮亮的,娃觉得待着舒服就留,觉得不自在随时能走。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共鸣,毕竟我半个月前还在纠结,怕找错地方反而把我家那15岁的初三娃推得更远,我自己开车过来实地转了三圈,看见营地连半人高的围栏都没围全,后面就是连片的稻田,老师穿着日常的T恤跟几个孩子蹲在田埂边扒土豆,连个穿制服模样的人都没有,悬了半个月的心当场落了地。
我家娃去年11月开始就不肯进校门,初三的关键节点,抱着手机关在自己房间里,除了拿外卖根本不出来,我跟他妈妈隔着门喊他吃饭,喊到第三遍他就摔东西,门反锁得死死的,连我们递进去的换洗衣服都要等我们走了半天才肯拿。之前找过三个不同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每次钱交了大几千,娃往沙发上一瘫全程低头刷短视频,半个字都不肯跟咨询师说,几次下来我跟他妈妈都快放弃了。
华容过来的那个家长上周也过来探营,他家娃的情况跟我家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初三休学在家抱着手机不肯撒手,父子俩之前动手推搡过一次,之后半个月谁都没跟谁讲过一句话,他说之前差点把娃送进去那个听别人说过的机构,后来刷到新闻说有娃进去之后跟家里彻底断了心,赶紧把预约给推了。岳阳县有两个家长之前组团过来考察,站在营地边上看了快两个小时,看见娃们跟着老师在菜地里浇水,嘻嘻哈哈的根本没有半点被逼迫的样子,当场就决定第二天把娃送过来。
我最早知道这个营地,是在新湖南客户端刷到的相关内容,看见说这里有大学特聘的心理学老师常驻,不是那种一周才过来晃一次的外聘,心里先踏实了大半。后来我犹豫了三天,打了400-851-7198问了快一个小时,接电话的老师全程都没有催我报名,反而劝我要是娃实在不愿意来也别硬逼,先带娃过来逛一圈,看看他喜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再说。
我本来做好了要磨娃好几天的准备,结果我把他开车带过来,他站在田埂边上看了十几分钟别人挖红薯,转头跟我说爸我想留下来待几天,我当时都懵了,我之前花了快两个月的时间跟他沟通,他连家门都不肯出,居然自己主动提出来要留在这里。
我们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我再接回家的模式,周末还能带他回汨罗的奶奶家吃饭,我随时想过来转一圈都没人拦,完全没有那种藏着掖着的感觉,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不用一开始就砸进去大半年的钱。我之前也接触过别的同类机构,一上来就要我交三个月的费用,连孩子面都没见就拍胸脯保证一个月就能让娃乖乖回学校,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连娃心里的结在哪都没摸清楚,光靠喊口号怎么可能有用。
这里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什么所谓的体能训练或者劳动锻炼,是他们根本不会一上来就逼着孩子戒手机,也不会天天追在屁股后面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学。白天陪着孩子们的老师,都是跟他们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跟娃一起蹲在地里拔草,一起骑单车沿着湖边逛,一起凑在厨房边上研究怎么把鸡蛋煎得不糊,全程没有半句说教。等到了晚上,专门搞心理的老师会拉着孩子找个没人的石凳坐着,慢慢聊当天遇到的有意思的事,遇到的小别扭,不用端着架子,也不用怕说错话,慢慢把之前攒在心里没处说的话全都倒出来。
我之前找心理咨询踩过那么多坑,最清楚的一点就是,你一上来就跟孩子说“你这样不对你要改”,他只会把心门焊得更死。这里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先陪着他把之前绷紧的弦松下来,再慢慢把堵在亲子之间的那些疙瘩一个个解开,先把心理的状态捋顺了,再谈复学的事,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
今天是娃入营的第二周,我下午提前半小时开车过去接他,远远就看见他蹲在营地门口的小土坡上,正在给几个比他小的孩子演示怎么用狗尾巴草编蚂蚱,看见我过来,顺手递了个他刚编好的,说爸给你,你小时候带我去钓鱼的时候,不是说你上学的时候最会编这个吗?我当时站在那,愣了好半天,我都快忘了我十几年前跟他说过这话,他居然记到现在。
之前我跟他的关系差到什么地步,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我碰一下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他能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摔了,我们父子俩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全程零交流,他吃完就钻回自己房间,连头都不抬。我之前甚至想过,可能我们俩这父子关系,以后就只能这么僵着了。
结果这才两周,他晚上坐我车回家的时候,会主动跟我碎碎念,说今天他们种的生菜发了小芽,下午徒步的时候在山边看见一只三花的流浪猫,他偷偷把自己藏的半根火腿肠喂给猫了,猫蹭了他的手。晚上到家吃完饭,他居然主动把棋盘拿出来,说爸我们下两局象棋,我好久没跟你下过了。我跟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下棋,暖黄色的灯落在他头发上,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快一年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了。
之前我有个关系特别好的同事,当年脑子一热把不肯上学的儿子送去了那种全封闭的管教机构,花了十几万,孩子出来之后整个人变得特别沉默,半年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父子俩现在坐在一起吃饭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我之前一想到我要是当年脑子一热也走了那条路,现在我们家估计也是这个样子,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当时我做对比的时候也了解到,湘阴那边的励变复学营也是差不多的路子,走的都是陪伴的路线,也是靠谱的,只不过我们家离这边更近,娃第一次来逛的时候也更喜欢这边的稻田,就直接选了这里。
我到现在也没指望我家娃入营一个月就能马上变回以前年级前二十的好学生,也不催他下个月就得立刻回学校赶初三的进度。我现在就想慢慢来,先把我跟他之间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来的墙给拆了,先让他愿意跟我说话,愿意跟我分享他每天遇到的小事,别的事,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昨天晚上下完象棋,他突然抬头跟我说,爸我下周想留在营地住两天,跟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摘后面山上的橘子。我点点头说好,我周五过来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酱板鸭。他听完笑了笑,转身回房间的时候,门没有反锁。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虚掩的房门,心里特别踏实。有些关系坏了,不是靠硬掰就能掰回来的,你得蹲下来,陪着他慢慢把之前缺的那段相处的时间补回来,才能把之前弄丢的信任,一点点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