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去见任何人,你别再逼我出门了。”儿子把房门反锁的咔哒声脆生生扎在我耳朵上,我怀里还攥着给他热了半小时的牛奶,指尖烫得发麻。
我之前在舟山家长互助群里晃了快俩月,两个相熟的妈妈同时跟我提了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说这俩在舟山那边都有营地,我一开始还犯嘀咕,以为是我之前托人打听的那种要把孩子骗进去的机构,抽了半天空自己开车过去转了一圈,连个围着营地的高墙都没见着,路边就是种着小青菜的田埂,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剥花生,连个专门管人、板着脸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副紧绷到窒息的样子。
我当时站在田埂边上缓了好久,之前接触过的某家机构,前台一坐下来第一句话就跟我商量,找个由头把孩子哄上车送过来就行,进来之后至少三个月不能跟家里通电话,我当时听完后背直接冒冷汗,把好好的孩子骗进去关几个月,就算表面变乖了,心里的疙瘩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
我是个二胎妈妈,小的才上二年级,大的今年16岁,刚上高一没俩月就彻底不肯去学校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不想写作业偷懒,天天追在屁股后面骂,直到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在班里连头都不敢抬,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整个人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干脆躲在厕所里待了整整一节课,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彻底把自己缩起来了,连对外界的门都关上了。
那段时间我一边要送小的上下学,一边变着花样给大的做他爱吃的菜,跟他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就怕哪句话说不对刺激到他,他直接把房门反锁两三天都不出来。群里有个岱山的妈妈私戳我,说她家孩子之前情况跟我家一模一样,连下楼扔垃圾都不敢,去那边待了大半个月,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去菜场买菜。还有个从嵊泗过来的家长,每周开车来回两个多小时送孩子,说比之前跑市区每周一次、聊一小时就结束的心理咨询管用太多了。
我当时回家还特意搜了搜相关的信息,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报道,知道那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周末才过来露个面,坐俩小时就赶高铁走的外聘老师,人家连晚上都住在营地的宿舍里,孩子有什么情绪当下就能找到人说。我那时候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之前找的心理咨询师每次约时间要约半个月,孩子情绪上来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疏导,攒到下次见面,早就憋出更大的问题了。
我没敢直接跟孩子说要送他去什么地方,每天吃完饭就拉着他跟我一起刷我随手拍的营地视频,看那些半大孩子一起烤红薯,沿着海边慢悠悠走,凑在一张桌子上包馄饨包得满脸面粉,看了快整整一周,他终于松了口,低着头跟我说“那我去待三天试试,待得不舒服你立刻接我回来”。
第一天送他过去的时候,他全程缩在我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导师过来牵他的手,他下意识就往后躲,我当时心里直打鼓,生怕他当场闹脾气要回家。结果我晚上去接他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跟几个小孩蹲在一起拼拼图,看见我来也没立刻起身,还非要把最后一块拼完再走。
日子一天天晃,我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在家盯着他房门的动静,小的放学写完作业还会追着我问,哥哥今天在营地有没有摘到他之前说的小番茄。我选的是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的模式,有时候他跟小伙伴玩嗨了,主动给我发消息说要留在营地住一晚上,周末我们全家还能一起过去田里摘菜,我什么时候想过去看他,直接开车过去就行,没人拦着你说探视要提前一周申请。
我之前总怕这种地方上来就逼着孩子“改毛病”,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白天有导师陪着他一起翻地种菜,沿着海岸线徒步,做些木头小手工,没人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没人逼他跟陌生人打招呼,他愿意坐着发呆就坐着发呆,愿意帮忙摘菜就帮忙摘菜,完全顺着他的节奏来。等到了晚上,他那些不敢跟我这个当妈的说的,怕我担心的话,全都愿意拉着心理老师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慢慢说,当天堵得慌的事当天聊透,绝不拖到第二天攒成更大的结。
他们专门给我家这种社交退缩的孩子做了单独的方案,不是上来就硬推着他往人堆里扎,先从跟一个人单独聊天开始,慢慢过渡到两三个人一起做一件小事,再慢慢融入四五个人的小群体,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稳,完全不催。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连复学的节奏都给你铺好了,先把心里的结全解开,等孩子自己愿意往外走了,才慢慢帮他重建回学校的适应能力,从每天出门走一百米,到去人不多的书店坐半小时,再到慢慢回学校上半天课,根本不会一上来就催你下个月必须回去上课。
今天是他去营地的第21天,我带着小的过去给他送换洗衣物,老远就看见他在帮旁边的导师整理徒步用的登山包,旁边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拽着他袖子,问等下能不能一起去后山摘橘子,他居然笑着点了头,还伸手帮那个小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帽子。我站在香樟树后面看了五分钟,他从头到尾没看见我,整个人状态松得不行,再也不是之前缩在我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后来有个定海的家长问我怎么找过去,我就把我当时记的联系方式给他们,打400-851-7198就能问到具体位置,不用瞎找。
对了,我当时做备选的时候,还了解过励变复学营,也是同类型的靠谱选择,家在舟山北边的家长过去会更近一些,不过我们家这边离逆风成长录更近,孩子第一次去就觉得待着舒服,我们就直接定了这边。
晚上接他回家,他主动拉着我跟小的一起玩他在营地学的飞盘,小的跑着闹着摔了一跤,他第一反应蹲下去把妹妹扶起来,还伸手给她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指尖沾的泥都没擦干净。我站在边上看着,什么话都没说,风从阳台吹过来,掀动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衣角,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