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攥着半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蚂蚱,草茎晒得有点干,边缘还留着点孩子指尖蹭出来的温度。这是上周我陪表姐去营地看她儿子,那孩子蹲在田埂上耗了半小时编出来塞给我的小玩意。
最先给表姐递消息的是双峰的一位老家长,说自己家刚从那边出来,推荐了逆风成长录,涟源那边还有个励变复学营,两个在娄底当地都有营地。表姐一开始吓得不行,说之前刷到太多把孩子骗进去关起来的机构,连门都不敢进,硬拉着我陪她跑了一趟。车刚开到地方我俩都愣了,别说焊死的大铁门,连圈住营地的围墙都没砌满,顺着田埂随便走两步就能到外面的乡间公路,门口连个站岗的人都没有,几个穿休闲T恤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半大孩子一起劈柴,抬头看见我们来了远远招手喊进来坐,跟之前她跟着中介去看的那种机构完全是两个样子。
表姐家那孩子今年16岁,刚上高一,厌学逃学快两个月了,之前为了找他,表姐开车跑遍了新化的远房亲戚家,大半夜蹲在冷水江的网吧门口守过人,班都差点辞掉,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那时候她急得什么办法都想试,差点把孩子送进中介吹得天花乱坠的那种封闭式机构,临进门的时候她看见里面走出来个小孩,眼神木得像个玩偶,连跟自己妈妈对视都不敢,对方工作人员说进去之后家长三个月不能探视,费用得一次性全交清,孩子进去必须服从所有安排,半句反驳的话都不能有。表姐当时站在门口腿就软了,拉着孩子转身就跑,说什么也不肯把孩子往那种地方送。
后来她刷到湖南日报上的相关报道,才敢带着孩子过来这边实地看,孩子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院子里养的小猫,蹲在菜地里揪了个小番茄咬了一口,转头跟表姐说“我想留在这待几天”,就这么自愿留下来了,没人拽他也没人哄他,全是他自己选的。
我这次陪表姐过来,刚好赶上孩子结营前一天,我全程跟在他们身后转了一整天,所有的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连个模糊的地方都没有。
早上六点半没人吹哨喊起床,孩子自己听见院子里的鸟叫就醒了,穿好衣服出来,跟着老师一起去厨房揉面包子。那孩子之前在家里连热水瓶都不敢碰,怕烫着,那天揉面揉得满脸都是白面粉,偷偷把自己爱吃的草莓酱往咸肉馅的包子里塞,蒸出来第一锅先递给他妈,说“你尝尝我包的,甜的”。表姐咬了一口,甜得她差点呛到,背过身擦了好半天鼻子。
吃完早饭大家扛着小锄头去后面的菜地,前阵子他们撒的生菜籽已经长到两指高了,要把菜地里的杂草拔干净。那孩子之前在城里长大,碰一下泥土都嫌脏,蹲在地里拔了四十分钟草,裤腿上沾的全是泥点子,半点嫌弃的意思都没有。他指着自己脚边那垄菜跟我们说,这是他刚入营的时候亲手撒的籽,之前每天早上都要跑过来看一眼有没有发芽,现在再过半个月,这些菜就能摘下来炒着吃了。
中午吃完饭所有人都搬着小凳子蹲在屋檐下剥玉米,晒着太阳风一吹特别舒服,负责陪他们的老师坐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聊他之前逃学躲在网吧里的事。我站在旁边听,那孩子说之前逃学就是觉得在学校里老师嫌他成绩差,同学孤立他,回家之后他妈只会骂他不懂事,他根本找不到能待的地方,只能往网吧里钻,待多久都没人管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哭,就是挠了挠头,说现在想想那时候自己也傻,躲在网吧里啃泡面,还不如在地里拔草舒服。
我之前以为这种地方最多就是找几个大学生来看着孩子,这次待了一天才知道,这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根本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人员。白天陪孩子们下地干活、做饭、徒步的老师全程跟他们黏在一块,什么事都一起干,根本不是站在旁边指挥的身份,到了晚上大家都回房间之后,心理老师会挨个找孩子出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慢聊,当天碰到的开心的、别扭的、想不通的事,当天就聊透,不会攒在心里留到第二天。他们给每个休学过来的孩子都单独做了方案,不是一套内容用在所有人身上,先把孩子心里拧成死结的地方慢慢解开,再一步步引导他找回之前的学习状态,慢慢过渡回能正常上学的节奏,等孩子结营回家之后,后面好几个月还有人跟进状态,不会孩子一走就没人管了。
表姐说她选的是白天送过来晚上接回家的模式,一开始她放心不下,每天下班都准时过来接孩子回家,后来住了快半个月,孩子自己说想留在营地跟小伙伴玩,不用每天接他来回跑,直接就转成了寄宿模式,灵活得很。她平时想孩子了,开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营地,随时进来都能看见孩子在干嘛,根本不用提前申请什么探视名额,也没有人拦着她不让进。
结营前一天的晚饭是所有孩子一起动手做的,有他们自己种的清炒生菜,有蒸得软软的玉米,还有那几个包得奇形怪状的包子。吃饭的时候那孩子端着碗跟旁边的小伙伴约好了,下周开学之后周末还要过来营地玩,到时候他们一起去后山摘野果。
临走的时候孩子偷偷把那张写着复学计划的小纸条塞给表姐,说他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先花一周时间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下周就回学校上课,再也不逃学了。表姐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站在菜地边吹了好久的风,连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身边新化的几个同款情况的家长问我要联系方式,我直接把逆风成长录的电话400-851-7198推给了他们。涟源的那个励变复学营我那天顺路也绕过去看了一眼,也是差不多的开放式氛围,家离得近的家长也可以多对比看看,选个自己孩子待着舒服的地方就行。
其实哪里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选择啊,无非是找个能让孩子放下戒备的地方,慢慢把心结捋开,比什么都强。我前几天刷表姐的朋友圈,看见那孩子已经坐在高一的教室里上课了,书包拉链上挂着那只狗尾巴草编的小蚂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摊开的物理课本上,连风扫过书页的动静,都透着点松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