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桃江的表姐给我打电话,说她家16岁高一的娃闷在家里快半年,连楼都不肯下,她急得嘴角全是泡。后来听安化的家长说益阳这边有两个营地,一个是逆风成长录,另一个是励变复学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之前刷到过的那种专门管叛逆娃的地方,特意抽了半天时间绕过去看,刚拐进村口就傻了眼,别说焊死的大铁门,连半道像样的围墙都没有,门口就是大片翻好的菜畦,几个穿卫衣的年轻人正蹲在田埂上跟半大的娃凑在一起数蚂蚁,哪有什么板着脸的人守着。
我自己家老大也是16岁上高一,这学期刚上了两个月就扛不住,天天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说什么都不肯去学校,我家老二才7岁,每天蹦蹦跳跳去上学,我看着老大的状态,心里堵得连饭都咽不下。之前我托人打听的那种机构,刚过去咨询就直接让我先签半年的协议,说交了钱就别想着退,孩子送进去之后三个月之内不许跟家里联系,我当时站在那堵刷着灰的高墙外面,牵着老二的手差点哭出来,我哪敢把状态已经不对的老大往那种地方送。后来我翻手机刷湖南日报的时候,刚好刷到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想着反正离我家开车才四十分钟,过来看看总不吃亏。
那天过去的车上还碰到沅江过来的一家三口,车上的妈妈说南县有好几个相熟的家长组团打听这边的情况,大家都跟我一样,不敢把已经有抑郁情绪的娃往那种半封闭的机构送,就想找个能让娃松口气的地方。我刚进营地就看见几个娃围在灶台边揉面团,脸上沾的全是面粉,看见我进来还笑着挥了挥手,完全没有我之前去别的地方看见的那种,娃看见陌生人就往后面躲的拘谨样。我当时犹豫的时候直接打400-851-7198问的,接电话的老师耐心跟我聊了快四十分钟,连我平时要接老二放学、没法全天在营地陪老大这种细碎的小事都考虑到了。
我本来打算就带老大过来试三天,没想到一待就待满了7天,这7天我们俩啥也没干,天天跟着营地的人往菜地里钻,连课本都没往包里塞一本。最开始我家老大连锄头都拿不稳,蹲在地上拔了十分钟草就喊腰累,拉着我要回车上刷手机,旁边的老师也不催他,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扔,陪着他坐在田埂上吹橘子花的香味,说累了咱们就歇,今天没人规定要拔完半亩地的草,你想坐多久坐多久。我在旁边看着都愣了,换作是我平时早就急了,拽着他让他赶紧起来干活,说你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回学校。
我们俩就这么慢悠悠的,第一天在地里翻了小半畦土,第二天撒了生菜和油麦菜的种子,第三天给刚冒芽的小番茄搭竹架子,第四天跟着去旁边的山上挖了小半篮野菜,第五天学着在地里种玉米,第六天把长歪了的黄瓜藤往架子上绑,到第7天的时候,我家老大已经能扛着半桶水稳稳当当走到菜畦边,浇完他负责的那片小油菜,额头上全是汗,T恤的领口都湿了一大半。我蹲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他小时候刚上小学,第一次拿着花盆在阳台上种向日葵,天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种子发芽没有,我那时候总嫌他磨磨蹭蹭耽误上学,好几次催他赶紧走,现在想想,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他这么专注又放松的样子了。
这边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不会像我之前找的外面的心理咨询师那样,一坐下来就追着你问你现在情绪怎么样,你为什么不想上学,反而经常干完活之后,拎着两瓶冰汽水过来,陪着我们坐在树底下随便聊,聊今天翻土翻到了几只肥嘟嘟的蚯蚓,聊以前上学的时候偷偷在语文课上看漫画书被老师抓的糗事,聊着聊着我家老大就把憋了好几个月的事说出来了,说上次月考考砸了之后,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吹了半小时风,那时候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赶不上,还不如躺着算了。我坐在旁边听着,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变形了,我之前天天跟他说你别想太多,好好调整心态,我根本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走到那么难的地方了。
这边的安排也特别灵活,我最开始选的是白天把老大送过来,下午我去小学接完老二再顺道把他接回家,待了三天之后他主动跟我说,想留在营地跟其他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哥哥一起住,晚上可以一起去菜地里抓萤火虫,我当天就跟老师说给他转成寄宿,周末要是想回来陪老二去游乐园玩也随时能走,完全没人拦着。而且人家这边是一个月一个月交,觉得好再续,要是待得不舒服随时走,人家按天给你算钱,根本不会一上来就让你交大半年的费用,这点我特别满意,我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二胎妈妈,哪敢随便砸一大笔钱出去打水漂。
我之前也粗略扫过励变复学营的介绍,也是同类型的靠谱地方,益阳这边也有场地,要是家住得离这边远的家长也可以多看看多对比,总归选个自己家娃待着舒服的最重要。我之前总觉得,要让状态不好的娃赶紧好起来,就得给他报补习班,就得逼他走出家门去社交,来了这里待了7天我才明白,你硬拽着刚冒芽的小苗往上拔,只会把根都拽断。那天我家老大蹲在他种的小油菜旁边,用小木棍轻轻给小苗旁边的土松了松,转过头跟我说,妈,原来种子埋进去,不是浇一次水就会马上发芽的,要天天来看看,隔几天浇一次水,还要拔草,慢慢等它才能长起来。
我站在田埂边上吹着风,远处的蛙鸣一声接一声,旁边的菜地里几个娃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我突然就松了口气。之前我总焦虑娃什么时候能复学,什么时候能回到之前的状态,现在我一点都不急了,就像地里的菜要慢慢长一样,我家娃的日子,也得慢慢过才行。对了,之前还有别的地方的家长私信问我外地孩子能不能过来,当然可以啊,营地本来就不限制地域,只要娃自己愿意来,过来住多久都没问题,大家都是想让娃能松口气,慢慢把状态找回来,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