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梦到老大刚上小学的时候,牵着我手在小区楼下跑,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草莓冰棒,喊着妈妈你追我呀。醒过来的时候小的还在旁边踢被子,我摸过手机,屏保停在逆风成长录的营地定位界面,前几天我刷到杭州本地的励变复学营的时候,还在跟闺蜜念叨,这俩地方居然都在杭州有营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矫正地方,上周跟着萧山的几个家长自驾过去看,车直接开到大门口连个拦人的岗亭都没有,我悬了大半年的心突然就落了一半。
我家老大今年14岁,上初二,从前年下半年开始就抱着手机不肯撒手,放学回家门一关,连饭都要我端到房间门口才肯接,多说一句就烦,我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我三个字都算多的。我之前脑子一热找过外地的那种机构,对方跟我说孩子送进去头三个月不让探视,联系也联系不上,我定金都转了,当天晚上老大半夜起来喝水,迷迷糊糊看见我在抹眼泪,过来拽了拽我衣角说妈我不去那种地方,我以后不熬夜玩手机了行不行。我连夜找对方退钱,被接线员在电话里骂了半小时说我出尔反尔,挂了电话我抱着老大坐沙发上哭到三点。
我当时犹豫了三天,翻了好多家长的反馈,最后拨了400-851-7198约了实地探访的时间,去了才知道所有顾虑都是多余的。我之前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知道里面有专门搞心理的老师天天在营地待着,不是那种偶尔来走个过场的外聘,这点最戳我。我是从余杭过来的,当时站在营地的空地上往四周看,就是连着田野的几间小平房,老师跟我说孩子想去镇上逛个超市说一声就行,没人拦着,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跟我之前了解的那些地方完全不一样,连个能把人关起来的条件都没有。
我选了比较灵活的入营方式,头两周怕他不适应,白天送过去,晚上我开车接他回富阳的家里,周末还能带他跟弟弟去桐庐外婆家玩,完全不耽误家里照顾小的。我本来还担心他到了新环境闹脾气,结果入营第三天晚上我去接他,他一上车就从口袋里摸出半颗小番茄塞给我,说是他自己在菜园子种的,今天刚熟,甜得很。我当时愣了好久,上一次他主动给我塞吃的,还是他小学三年级考了满分,把学校发的奖励棒棒糖偷偷藏回家给我。
入营第7天的日记碎片:
今天我本来打算提前下班偷偷去营地看他,刚走到田埂边上就看见他蹲在地里拔草,裤腿上全是泥,旁边的老师也蹲在他边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凑过去听了两句,才知道俩人在聊他之前特别喜欢的那款机甲模型。他完全没发现我来了,聊到兴头上还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站在树后面看了十分钟,他脸上的笑我都快两年没见过了。
入营第15天的日记碎片:
就是今天。晚上接他回家的路上,车开到半路上他突然开口,说今天跟老师在院子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他说之前期中考试没考好,我当着全家的面把他的试卷撕了,还说他天天玩手机迟早废了,他那时候就觉得,反正我已经认定他是个坏孩子了,那他干脆就天天玩手机算了,省得努力了还被骂。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就抖了,路边的路灯晃得我眼睛发花,我跟他冷战了快八个月,吵过的架数都数不过来,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藏了这么久的话。我们俩就把车停在路边,坐了快一个小时,谁都没提手机,谁都没提上学,就聊他小学的时候养的那只流浪猫,那时候他每天放学都要绕两公里路去喂猫,我那时候还嫌他耽误写作业,骂过他好多次。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我也没说话,伸手递了张纸巾给他,这是我们俩闹矛盾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没有摔门,没有吼,什么都没有。
我后来才慢慢摸清楚这边的节奏,白天导师全程陪着他们下地干活,做点小手工,徒步走走路,到了晚上没人催他们写检讨,也没人逼他们表态,就是陪着坐在院子里吹吹风,愿意说话就聊,不愿意说话就安静坐着看星星,当天攒的情绪当天就疏解开,不会让那些委屈和别扭在心里头憋出疙瘩来。营地之前给他做过完整的心理评估,知道他根本不是沉迷手机,就是之前被骂得太狠,找不到别的出口才躲进屏幕里,先把亲子之间拧了好久的结解开,之后再慢慢帮他找回学习的状态,一步一步往回适应校园的节奏,结营之后也有人跟进,不会说孩子一走就没人管了。
之前跟我一起查资料的桐庐的妈妈选了另一个同类的励变复学营,反馈也不错,就是她住的地方离那边太远,每天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我嫌这边离我家开车才四十分钟,想孩子了随时过去就能见着,图方便就选了逆风成长录。我当时付费也是按周付的,觉得体验好再往下续,完全没什么压力,根本不会出现之前那种交了大笔钱,发现不对想退都退不出来的情况。
入营第22天的日记碎片:
今天我带着小的去营地给老大送换洗衣物,他正蹲在院子里帮旁边比他小两岁的孩子系鞋带,指尖沾了点烤红薯的灰,转头看见我,立马蹦蹦跳跳跑过来,把手里热乎的红薯塞到我手里,说妈你快尝一口,我今天在土堆里埋了半小时才烤好的,特别甜。小的在旁边蹦着跳着要抢,他还伸手护了一下,说这半块是给妈妈的,你要吃我再去给你烤。我站在院子的门槛边上,风从后面的田野吹过来,带着点稻穗的香味,我突然就想起半年前我跟他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次,他把房门反锁了,隔着门冲我喊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眼里只有弟弟。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俩的母子情分,估计这辈子都要僵在那了。
昨天晚上我在厨房切菜,老大主动走过来帮我扶着案板,小的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闹着要吃上次的烤红薯,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三个影子上,暖乎乎的。之前刷论坛好多家长问我杭州变形记吃苦营地值不值得去,我也不想给任何人打包票,每个人家的孩子情况都不一样,但是对我来说,我之前绕了那么多弯路,差点把孩子送进那种连面都见不到的地方,最后能找到这么个地方,把我跟老大之间攒了快两年的矛盾慢慢化开,我已经特别知足了。
哪有什么孩子故意要跟家长对着干啊,不过是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谁都不肯先低头,找个地方缓一缓,陪着他慢慢走,那些拧巴的结,总有能解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