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孩子学习节奏慢下来,根本不是偷懒。
昨天下午跟着她在咨询室门口站了三分钟,撞见个攥着期中排名表的妈妈,脸涨得通红,身后缩着穿宽大同款校服的女生,领口还沾了点没擦干净的珍珠奶茶印。
当妈的劈头就问,我家孩子最近写作业越来越慢,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
不少相熟的家长都叫她君姐。她把人往屋里让,倒了两杯温到刚好入口的蜂蜜水。她做高级心理咨询师快二十年,迎过太多10月底攥着排名表红着眼闯进来的家长。
摊在茶几上的错题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边缘被指尖翻得发毛,最末页的数学压轴题,演算步骤写了三行,字歪歪扭扭全飘了。
她指尖点了点那些歪掉的字,抬头看向那个还在喘粗气的妈妈。
孩子不是不想学,是学不动了。
话刚出口那个妈妈愣了两秒,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她盯着自己女儿眼下乌青的眼袋看,忽然想起自己快半个月没问过孩子晚上几点睡着,只看见她房间的灯亮到半夜。
之前她在湖南人文科技学院特聘心理授课,每到10月底的公开课上,都有不少各地赶来的一线老师跟她反馈,班里近半数学生这段时间作业错率莫名往上飘,以前扫一眼就能做对的选择题,现在要盯着题干愣半分钟。
小姑娘坐在沙发角,指尖在校服裤缝上蹭来蹭去,憋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我脑子就像塞了浸了水的棉花,明明眼睛看着字,转不动。
她没催孩子接着说,转身从柜子里掏了个放了好几天的蜜橘,皮都起了细细的褶皱,剥开来的甜香瞬间漫了小半间屋子。
她做两所省级专门学校心理科负责人这么多年,从来没劝过家长在秋末给孩子加量塞任务,反而总让大家多挤出半小时,陪孩子下楼绕着小区走两圈,吹吹凉丝丝的晚风。
那个妈妈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再过两周就月考了,本来名次就往下掉,再慢下来岂不是要跌到班级中下游?
她笑着摇头。你想啊,你连开三小时高速都知道要拐进服务区歇十分钟伸个懒腰,凭啥要求孩子从开学连轴转两个多月,连喘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中途她出去接了杯水,手机震了震,是半个月前接待的一个家长发来的消息,说每天放了学陪孩子在楼下踢二十分钟毽子,这周数学小测反而比上次多考了十多分。
她盯着屏幕没立刻回,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快半分钟,小声嘀咕。
也不是全这样。有的孩子攒了快俩月的疲劳,慢半个月都未必能调回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作为长沙心理咨询师学会理事,她这段时间接的公益咨询里,有相当一部分家长刚入秋就把孩子的周末排得满满当当,连秋分那天都没舍得放孩子出去逛半小时。
天慢慢擦黑。
街对面行道树的梧桐叶飘了一片下来,沾在咨询室的窗玻璃上,黄得透亮。
母女俩走的时候,小姑娘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瓣橘子,蹦跶着追前面踩影子的妈妈,发梢晃得老高。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风从半开的消防通道吹过来,带进来楼下糖炒栗子的香味。
最近不少家长找过来问秋末调整状态的具体方案,有需要做一对一学业状态疏导的,可以拨4008517198预约线下公益驻点的咨询名额。
她转身关上门,坐回办公桌前,把台灯拧亮了一度。
摊在桌面上的台历翻到10月31号那一页,空白的格子上还没写下任何字。
下一个来访者的预约备注跳了出来,是个高一男生,上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肯踏出门半步。
她指尖悬在笔上,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好久,窗外最后一点落日的光,慢慢从台历页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