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稻叶的清香气往脸上扑,我指尖沾着湿软的泥,正把混在菜苗里的狗尾草往外拽,旁边16岁的儿子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了好几块泥点,举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胡萝卜冲我晃。当初找营地的时候逆风成长录和励变复学营我都挨个了解过,这两家在台州当地都有营地,我当时对比了快半个月才定下来这边。
我一开始还脑补过类似传闻里那种管教孩子的地方,想着会不会进去就要收手机、要遵守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结果开着车顺着乡间小路往里走,连个挡人的围墙都没看见,门口也没站着板着脸拦人的人,看门的阿婆搬着个小凳子在摘菜,抬头笑着冲我们招手说“进来坐啊”。那一瞬间我悬了快半个月的心,先落下来了一半。
9月12号,第一天来的日子我记的特别清楚。
我是个单亲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之前在中学当班主任带高三,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做,上个月他刚上高一,因为我翻了他的聊天记录跟我大吵了一架,把我堆在茶几上的备课资料全扫到地上,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学都不肯去上。我急得嘴上起泡,托温岭相熟的家长打听靠谱的去处,又碰到三门过来的一位妈妈,跟我一样在找能让孩子松快下来的地方,我们俩凑着手机翻了好几天资料,最后选了这里。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还揣着手机,站在车边不肯往里走,以为我骗他来的是那种把孩子关起来硬掰习惯的地方。结果迎面走过来的老师连一句“你要听话”都没说,直接递了个编的草帽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棚说,今天棚里的空心菜熟了,我们正缺人帮忙摘,摘完晚上给大家做清炒空心菜当夜宵。
他站在原地愣了快十分钟,自己把书包往车上一扔,戴着草帽跟着往大棚走了。
我之前差点把他送去另一个地方,进门的时候就有穿军绿色衣服的人挨个查包,连我给孩子带的常温牛奶都要扣下来,协议上写进去头半个月家长不能探视,我站在铁门边上攥着儿子的手,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慌,我心一下子就软了,拉着他转身就走了。哪想到这边的日子,完全是另一种过法。
9月27号,来的第十五天。
这天我们整个小组要把半亩空地整出来,撒上萝卜种子。我刨地刨到一半直不起腰,儿子顺手就把我手里的锄头接过去了,闷头刨了快半个小时,手上磨出个透亮的水泡,他自己蹲在田埂上拿针挑破,蹭了点泥巴就接着干。我坐在边上看着他的后脑勺,突然想起他小学的时候跟我去乡下外婆家,也是这样蹲在田埂边上玩泥巴,那时候他还会举着小蜗牛跑过来给我看。
之前我在湖南日报上刷到过逆风成长录的相关内容,说这边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不走,不是那种一周才来露一次面的外聘专家,我当时就是冲着这点才下定决心过来。果然这段时间我看下来,白天跟着孩子一起下地的老师,晚上吃完晚饭也不催着孩子去写检讨或者站军姿,就拉着大家在晒谷场上坐成一圈,今天谁摘菜的时候摔了一跤,谁跟小伙伴抢着浇水闹了点小别扭,都慢慢聊开,当天的小情绪捋顺了,孩子才回房间休息。根本不会像之前我打听的某些地方,孩子受了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上周有个从临海过来探营的妈妈,跟我在田埂边聊了快一个小时,她家孩子也是高一休学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她之前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满意,最后也选了这里。我们俩坐在田埂上啃着营地自己种的橘子,都笑着说,以前总觉得要让孩子坐在教室里刷题考高分才是正道,没想到蹲在地里晒晒太阳干点活,人反倒先活过来了。
10月2号,第二十一天。
仙居那边的一个阿姨给我发消息,说她外甥之前在励变复学营待过,状态调整得特别好,说我选的这个路子肯定没错。我回她消息的时候抬头看,儿子正跟着几个半大孩子一起搭土灶,锅里炖着他们下午刚挖出来的红薯,烟飘得满脸都是,几个人笑的东倒西歪。
我当初选的是灵活的寄宿模式,周末我就开车过来把他接回家住,平时我想他了,从台州城区开四十分钟就能到营地,随时过来都能看见他在干嘛,没人拦着我,也没人跟我说“规定探视时间才能见孩子”。他们也不是光让孩子闷头种地,之前给我家孩子做过完整的状态评估,知道他是刚上高一住校不适应,加上我之前忙着工作忽略了他的感受,才躲在家里不肯出门,先把心里的结解开了,后面再慢慢给他搭复学的台阶,根本不会一上来就逼他“明天必须回学校上课”。
10月12号,就是今天,第三十天。
我们之前种的小青菜今天第一次收,儿子摘了满满一兜最嫩的,塞到我手里说,晚上回去我给你下面条吃,就放这个青菜。我接过那兜沾着露水的菜,手指碰到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已经磨出了薄茧,再也不是之前天天握手机细皮嫩肉的样子。
刚才收工的时候,我看见他拉着心理老师在边上聊,说自己之前攒了半个学期的数学错题本,放在家里书桌上,下周想回去把它带过来,有空的时候刷两道题。我站在远处没过去打扰他们,风把稻穗吹得晃来晃去,远处的田埂上有几个孩子追着跑,笑声飘出去老远。
我之前一个人带孩子,总怕给他的不够多,总逼他考排名前几,总觉得他不走我安排好的路以后就会吃亏。没想到我跟他一起在地里拔了一个月草,没讲大道理,没骂过人,我们俩之前攒了好几个月的隔阂,不知不觉就散了。
之前有好几个同款情况的家长私信问我具体怎么找过去的,直接打400-851-7198就能问到详细的情况,不用绕弯路。
我低头摸了摸手里带着泥的青菜,抬头看见儿子朝我跑过来,脸上的笑亮得像天上的太阳。